第866章 至孝之人(1)
2024-05-28 18:22:38
作者: 元長安
「嘖!」這一幕清清楚楚被院外的老臣們看見,有人舉袖遮了臉,非禮勿視。大庭廣眾之下肌膚相接,實在太不像話了!
長平王哪管別人怎麼看,向來隨意慣了。讓他感到意外和高興的是如瑾,她竟也沒顧旁人的眼光,只管捉著他的手不放,並且握得緊緊的。
「想我了?」他問。
如瑾瞪著他,半晌,重重點了點頭。
長平王更加意外,如瑾從來不曾這麼表達過呢。
他心中歡喜,臂上稍微用力,將她拽在了懷裡摟住。院子外登時傳來衰老的長嘆。
如瑾沒躲,耀眼的火光之中,就任長平王緊緊抱著,還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將頭緊緊貼在他的胸膛,傾聽裡面強有力的心跳。
阿宙,阿宙,她在心裡一聲接一聲的念,手臂越收越緊,不知不覺的,眼淚打濕了長平王的衣衫。
長平王感到胸口一陣溫熱。那是濃烈的想念,牽掛,愛惜,他感受到了。他輕輕撫摸她披在腦後的青絲,一下一下的。
「別怕,我沒事。我從來都不會有事的。」
騙人。如瑾在心裡罵。他不是被太子困在金鱗後殿了麼,要不是太子蠢笨,他現在還有命?這時候倒說起大話來了。
她隔著衣服,狠狠在他胸膛咬了一口,似乎這樣才能解氣。
「咳……王爺……」
等著回事的將官低頭躬身,不輕不重地咳嗽一聲,以作提醒。
「什麼事,說。」長平王沒有撒手的打算。胸口很疼,如瑾恰好咬在一處傷口的邊緣,不過這算不得什麼,他緊緊抱著她,任由她咬。
那將官只好裝瞎子,「……王爺,左彪營圍了宮城,正在攻打東門。」
「只要你們不給開門,任他們打去,頂多一個時辰,援軍一到自有分曉。」
「王爺說笑,末將等人怎麼可能給敵手開門。」將官尷尬地退下去了。受長平王輕鬆的情緒感染,他此刻也覺得左彪營圍宮算不得大事。圍就圍吧,打就打吧,宮牆那麼厚還怕刀砍?反正又沒火炮。
對了,左彪營怎麼沒帶火炮呢?左右兩大京營配置相同,右驍營用火炮轟開了宮門,現在那西宮門用的還是新換上不久的備用門板,為何左彪營不帶炮?
這將官並不知道,左彪營幾門火炮外加幾十門石炮,全都被人做了手腳,哪裡還能帶來用。
如瑾窩在長平王懷裡,聽到左彪營圍宮還緊張了一下,口上送了勁。後來聽到援軍,知道長平王又暗自安排的事情不和她說,害她白擔心,一口又重重咬了下去。
長平王笑道:「現在不是時候,等咱們回家,隨你怎麼咬。本王脫乾淨躺床上任你亂來,好不好?」
如瑾滿臉通紅,住了口,輕輕推開他。
不斷有人前來回事,長平王也暫且鬆手,讓如瑾陪在旁邊,一項一項處理事情,下命令。
京城裡賊匪趁機流竄作亂,太子餘黨和貝成泰一系的人都是隱患,要一一布置圍捕。宮裡更是需要震懾清理,這些事全都要長平王逐個拿主意。更重要的事,是給太子和貝成泰等人定罪。
朝臣勛貴們近在咫尺,定罪需要詳細明朗的證據,人證物證屍首口供,瑣碎繁雜,這是最耗時耗力的事情。如瑾來之前這些已經處理了七八分,朝臣勛貴們也已經被說服和威懾,然而就現在的收尾,也讓如瑾領略到了朝上博弈的艱難。
任你鐵證如山,那群大臣都能慷慨激昂說出花來,引經據典,拉著朝廷和萬民做大旗,在重兵威懾之下都敢力爭。好在長平王舉重若輕,誰上來反駁挑釁,就用證據把誰砸回去,若遇著死活不講理的,立時打成貝成泰同黨,拘到一邊等待事後問罪。
如瑾站在長平王身後,冷眼看著那些跳梁而出的大臣被長平王一一收拾,不知怎地,心裡感到非常痛快。
也許,她的內心裡也住著一個喜歡動武的影子吧。
用證據爭取明理的人和識相的人,用武力壓服打小算盤的人和作對的人,至於其他人,或保持中立沉默不語,或見風使舵左右逢源,只要你不直接反對我,我就當你不存在。
在亂鬨鬨的局面下,長平王的做法讓如瑾非常認同,也悟出了一些道理。
就這樣過了大半個時辰,長平王精神十足地展露了他控人御人的手段,那邊傳信的兵卒前來稟報:「王爺,京畿幾處衛所人馬到了!左彪營圍宮,他們圍了左彪營!」
「傳令剿殺左彪營。」長平王牽起如瑾的手,一路朝外去。「棄械不殺,反抗以謀逆論,就地問斬,事後誅九族!各位大人,與本王一起去觀戰,如何?」
大燕所修國史之上,對這一次宮變的記載語焉不詳,只有「太子勛宗因治旱災銀案不悅於帝,投毒謀逆,攜文舉逼宮,翌日亂平,帝廢之」這樣的記載。至於這整整兩天兩夜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都有什麼人參與到了此次宮變,誰被波及,誰當先立功,盡皆沒有記述。
國史是翰林院牽頭編寫的,如何記錄的決定權卻在皇帝那裡。皇帝讓一筆帶過,翰林們就奉旨實行,將皇帝中毒、半數禁衛協同反叛、左彪營圍攻宮廷、貝成泰帶舉子衝擊宮門的事情全都略去,自然也就沒有諸如皇子側妃藍氏清理內宮、長平王事後強力鎮壓亂局的記載。
事實上,若不是當時衝進宮廷的文人太多,不可能一個個封口,連「攜文舉逼宮」幾個字也不會出現。
國史上可以一筆帶過,親身經歷過這場動盪的人卻是不可能將之從記憶中抹去的。整個事件疑點重重,許多場面又太過血腥,官面上的粉飾阻擋不了大家私下的議論和揣測,尤其是曾被長平王帶上宮牆,居高臨下親眼看到兩軍對戰的朝臣們,更加不可能忘懷那一夜的種種。
整日在京城裡坐享榮華、養尊處優的高官顯貴,有幾個見過血?平日身上稍微磕碰一下都要請御醫看診的人,讓他去看兩軍廝殺,那真和要他的命差不多。
當場就有許多人吐了,還有直接暈過去的,在朝堂上打起嘴仗來正氣凜然的重臣們此番出盡了洋相,最好的也不過是沒吐沒暈,臉色蒼白地站著罷了。有一個都察院的監察史當場尿了褲子,自己卻渾然不知,事畢回到家經夫人提醒才恍然驚覺,羞愧難當,告假半個多月沒去當差。好在這件事之中受驚染病的人不在少數,告假告病的官吏非常多,這位監察史也沒那麼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