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劫後重逢
2024-05-28 18:22:37
作者: 元長安
「京營平亂,閒雜人等原地靜立,不得喧譁!違者以逆賊同黨論,就地格殺!」
上百人齊聲高呼,「就地格殺!就地格殺!」
沖天的殺氣頓時震懾眾人。騷動的舉子們一時間鴉雀無聲,朝臣們更是瞪大了眼睛,不知哪裡突然冒出來這樣的騎兵。
背對著院門的貝成泰長笑一聲,料定是左彪營到了,一顆心妥妥噹噹放了下去,滿面紅光,施施然轉身。
然而,在看清來者兵甲穿戴的剎那,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變成了冰雕,連扯一扯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哪裡是什麼左彪營,分明是之前潰散奔逃的右驍營!
「貝閣老,還不束手就戮,以謝君王?」
正屋裡走出神色肅冷的長平王。被抬進去時明明狀態虛弱到極點,此時他卻是神清氣爽,長身玉立。雙眸之中映著火把熊熊光芒,似日灼熱,似冰極寒,輕輕一轉,就將院中朝臣看了個遍。
如瑾是在右驍營重新集結一個時辰之後見到長平王的。
彼時宮內局勢已穩,持續了一天一夜的動盪終於暫時平息,在騎兵步兵弓手隊伍交叉巡防之下,內外宮院各處大門緊閉,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待在自己該待的地方,不敢逾矩一步。
因為已經有不聽命令者被就地格殺了。
右驍營的口號並不是用來唬人的,說殺,真得動手。朝臣、妃嬪、宮人、舉子等,皆有因此殞命的。殺掉幾個,其餘人就不敢再動,唯有乖乖聽令。
就連最容易被煽動、最喜歡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文人舉子們也沒有過度鬧事,因為他們的闖宮已經被證實並不占理,稍微有些頭腦的開始擔心事後會不會被追責下獄。
朝臣勛貴們百餘人,以及兩千多闖宮的文人,全被右驍營控制在了冷宮附近的空地里。無數火把將破落的冷宮方寸地照得亮如白晝,長平王站在院子中央,團團護衛拱圍著,有條不紊將一個個命令下達。
他的臉色一直嚴峻,渾身散發著寒意,不怒自威。要緊的朝臣們站在院子外頭不遠處,看他山嶽一樣立在那裡,心中隱有懼意。
長平王早年紈絝,近來務了正業,平日在朝堂上表現亦是平平,並沒有惹人注目的地方,朝臣們大都不太將他放在眼裡,覺得他是個非常平庸的皇子。然而這一個時辰以來,他所下的每一條命令都準確有力,大刀闊斧,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強硬控制住局面。他的表情也一直冷峻有加,頗像年輕時候的皇帝,甚至比皇帝當年威壓更甚。
林安侯作為和長平王府關係深厚的勛貴,也和重臣們站在一處,可以近距離觀察長平王的神色。他很想上前搭個話,出個主意,至少恭維奉承幾句也可,然而長平王一直沒給他這個機會。那種生人勿進的距離感,讓林安侯一直沒能鼓起勇氣。
直到,突然他發現長平王神色略有鬆動。
猶如深潭的眸子突然綻放異彩,熠熠看向前方。林安侯下意識順著長平王的目光往過看,一瞬間驚艷有加。
兵將們圍住的空地,兩條火把長龍圍出一條蜿蜒的過道,身穿鴉青長裙的少女從過道盡頭走來。
她的腳步很急,步伐卻很穩,是自幼受到良好教養才能有的大家沉凝氣度。寬大的衣衫不甚合體,似是松松罩在身上的,然而步履當風之間衣裙盡皆飄飛,少女妙曼有致的身形就顯露出來,流暢的曲線讓人移不開眼。
她身後跟著一眾矯健護衛,甲冑佩劍熠熠閃著寒光,屬於雄性和戰場的煞氣更襯出她女性的嬌柔。可她走在他們前頭,並沒有讓人覺得不妥當,反而會覺得她就該在這裡,在金甲刀槍中款款而來。
「王爺!」
走到近前的時候,林安侯聽到她清冽的聲音,像是夏日裡幽谷中的山泉水。
身邊有朝臣小聲議論,「這是誰?」
「之前貝閣老說長平王府側妃也在宮裡,莫非是她?」
「我等這要議事,她來做什麼,這是婦孺該來的地方嗎!」
「噓!輕聲!聽說之前右驍營一直是她統領的,這女人不簡單。」
「荒唐!牝雞司晨之兆!七王爺舊年陋習還沒改掉,仍舊對女人太上心。」
林安侯聽著旁邊蒼蠅蚊子似的嗡嗡聲,這才知道那少女是側妃藍氏。
想不到竟是這樣的尤物!他心裡默念。
他自認欣賞女人的水平高人一等,從不覺得蛇腰豐胸、意態嫵媚的那種有魅力,反而更中意冷若冰霜卻窈窕靈秀的,如瑾正合了他的胃口。再加上能領兵的本事,更可奉為天人。
原來妹妹是輸在這樣的女人手上麼?怪不得又送去兩個族妹進王府也沒什麼動靜呢。林安侯想起這檔子事,覺得妹子們輸得不冤。
那邊如瑾哪裡知道自己一現身,就引了別人這麼無聊的想法。她此刻滿心滿眼都是長平王,怎會顧得別人的議論和眼光。
「王爺!」
她步履匆匆走到院子裡,站在長平王跟前又喚了一聲。然而再多的話卻也說不出來了,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堵得眼睛發酸。
她緊緊咬著嘴唇,用疼痛抑制眼淚流出。這時候哭實在太不應景了!
水光朦著眼睛,她卻一眼看到長平王衣衫上的血跡。隱在墨色里的血色非常不明顯,她還是立即分辨出來。
「你受傷了?要不要緊?」她想問一問。可話到嘴邊卻成了含混的哽咽。
一天一夜的擔驚受怕,她幾番以為他遇害了,她要跟誰訴說此時劫後餘生的心境?
有將領匆匆走過來似乎要回稟事情,長平王卻看也沒看,只將目光放在如瑾身上。那麼專注的樣子,讓那將領明知事情緊急卻也一時開不了口。
「哭什麼?」長平王微微彎了唇角,像天邊新月。
他伸手去碰她的唇,「鬆開,再咬該出血了。」
帶著薄繭的指腹撫過唇瓣,如瑾感覺到粗糲的摩擦。「誰哭了。」她偏過頭,手卻下意識伸了出來,將長平王的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