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秉燭夜話(2)
2024-05-28 18:18:55
作者: 元長安
雖然是解釋,語氣並不急躁,沉著緩慢的,像在敘述別人的事。
如瑾從聽到第一句就開始驚訝,沒想到,此事竟是關係到熙和長公主。
所以……他悄悄去找凌慎之,是為了籌備她的及笄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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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赧然,為自己方才的質問,和不經意流露出的猜疑戒備。
下午乍然聽到碧桃所稟,她第一瞬間就是擔憂,他不是去找凌慎之麻煩了吧?他肯定知道她和凌慎之過從較密,會否跑去跟人家算帳……仔細思量,又覺不大可能。可到底,還是因他對待一些人毫不猶豫的手段,隱隱擔心。
在挑明相問和保持沉默之間躊躇良久,甚至一度想置之不理,最終,還是下意識問了出來。
現在她開始慶幸自己的發問,不然,真是要冤枉了他。
這樣想著,神情就緩和了,「你尋來的方子,正好投了長公主的心意嗎?」
「嗯,陳朝宮廷的失傳御方,熙和姑母找人看了,方子不錯,她很高興。有了這個底方,御醫們自然能著手調理她的女兒外孫。」
「所以她才賞臉來參加我的及笄禮?」
「一半是這緣故吧。」長平王將如瑾情緒的變化看在眼裡,不由微笑,乾脆將事情和盤托出,「另一半,是她對家族未來的安排。她年事漸高身體又不好,一旦撒手西去,底下兒孫們沒有能撐起門戶的人。要想家業不凋零,不被風雨波及,唯有世代得到龍恩庇佑,就像如今父皇庇佑她。我願意主動示好,她自然欣然接受。」
「她難道將賭注押在你的身上?」如瑾驚訝。熙和長公主怎會看重長平呢?倒是大膽得很。
長平王搖頭笑笑:「她對太子六哥都是如此,我這裡,只是最近才開始的。」
是因他漸漸從歌舞笙簫之中走入內閣聽政的緣故吧?如瑾恍然。
如果皇子們都有心帝位,早晚都要走到分崩離析的一步,一旦反目相向,宮裡宮外許多人都要面臨該站在哪一邊的抉擇。想要對所有皇子示好,最後渾水摸魚,誰上位便跟著誰,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哪個皇子都不會喜歡騎牆之人。
可長公主不同。
長輩的身份讓她有充分的理由善待每一個侄子。這是慈愛,不是騎牆。她的雞蛋可以放在許多籃子裡。
不過,想起她及笄禮上所賜之字……如瑾問道:「熙和長公主對太子妃、宋王妃、穆氏等人,也這樣抬舉嗎?」
「那倒沒有。」
「所以,同樣是籃子,你這個籃子也是熙和長公主比較中意的一個吧?」她笑著打比方。
那樣華貴的賜字,絕不是一個普通側室能承擔的。
長平王聞言,神清氣爽揚了揚眉:「本王小露鋒芒,熙和姑母便如獲至寶。」
兩人對視,俱是揚唇。適才因為乍提凌慎之的猜疑忖量,盡皆不見了。
果然夫妻相處還是坦誠為上呀!如果兩個人之間橫著一件彼此都要隱瞞的事情,所謂信任,也就很虛了。
如瑾心中石頭落地,將整件事又想了想,還是察覺了不妥當處。
既然說到這裡,提起了凌慎之,不如,就將所有都攤開了說出算了,免得半遮半掩,彼此顧慮,以後還要生出未知的嫌隙。
她不想過那種互相猜度的日子。
便問:「阿宙,你去找凌先生討藥方,為什麼不肯告訴我。既然說了要彼此相知,有什麼理由使你對我隱瞞呢?讓我從別人的口中聽來,豈不多了生誤會的機會。」
他答:「怎能說與你?所謂驚喜,便是之前一切都要保密。」
「那,及笄禮之後呢?許多天過去,未曾聽你提起一個字。」她追問,不肯輕易放過,清亮的眼睛注視他。
「之後事忙,忘了。」
如瑾對此般搪塞非常不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阿宙,王爺,你是有所夢有所圖的人,該當胸懷廣博如江海,怎麼卻有了小婦人的狹窄心腸?」
長平王眉峰微動。沒有哪個男子會願意被評價為「小婦人」的。
「對,你這樣瞞著,不但不尊重凌先生,也看低了我,更看低了你自己。」如瑾沒有因為他的不快而住口,反而加重了語氣,毫不避諱地說,「你肯定知道我和凌先生的往來,他從青州開始就幫助過我,還救過我的母親,去年在劉家,刀光火海的場面你也親臨,他捨命救我,你該一清二楚。還有我之前得到的所有關於朝堂和宮廷的消息,雖然簡略,也不深入,但都是他幫忙打聽到的。我曾倚仗他良多。所以,你是不是介意他的存在?」
「我介意他作甚?」長平王瞳孔中映著一點燭光,搖曳。
「不介意嗎?那麼,如果我告訴你,指婚的聖旨降臨之後,他曾趁夜來見我,對我表明心跡呢?」
長平王微微眯起了眼睛,只是很細微的動作,整個人卻忽然罩上了一層寒氣。
如瑾直言:「你不該如此。」
長平王沒說話。
「阿宙,就像你將祝氏等人都交給我一樣,現在我把我和其他男子之間的關係也告訴你了。我相信你和滿府姬妾並無親密關係,那麼你呢,你相信我和凌先生之間光明坦蕩嗎?」
他沉吟一瞬,說:「我信。」
「那麼你在介意什麼?」如瑾並沒有到此為止,又問他,「你介意他曾與我過多交往,所以明明找他幫忙,到我跟前卻提也不提,怕我反過來對他印象更深?」
「瑾兒。」
「阿宙,你聽我說完。在我眼裡,凌先生是個好人,他心底純善,頭腦亦機敏,年紀輕輕醫術便值得稱道,而且還會些拳腳,彬彬有禮又和氣,談吐有度,樣貌又好——所有這些加起來,他是一個很容易讓女子傾心的人。」
長平王動也不動,靜靜聽著。如瑾每誇讚凌慎之一句,他眼裡的波光便微微閃一下,極細微,幾不可見。
如瑾說完一段,停了一下,等了等,並沒有等來諸如「既然他千好萬好你便隨了他」之類的賭氣話。她想,他還真是個耐得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