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秉燭夜話(1)
2024-05-28 18:18:53
作者: 元長安
「你要去看罪婦?」
「若不去,更會讓人懷疑。」
「看樣子,你想好以後的路了?」
「沒,但我不想被人欺凌,這是一定的。」
「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免得你走錯路。」
媛貴嬪告訴的,是熙和長公主為七王側妃及笄並賜字的事,原本與她無關,然而算算時日,卻不由讓她心驚。七王側妃及笄那天,正好是皇帝不再召人侍寢的日子。到現在,已經半個多月過去了……
所以,自己只是一條影子麼?
所以,才會有春恩殿的狼狽夜半而出?
媛貴嬪的話迴蕩在耳邊,「……長姐介入,皇上興許淡然一笑置之不理,也興許惱羞成怒,畢竟誰都不喜歡隱秘的心思被人挑破,何況是他。總之你前途難料,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好自為之。
若不想死,唯有向前了吧。從脫去舞姬身份的那一刻起,也許已經沒有退路了。
黃昏降臨的時候,日頭圓圓紅紅地掛在西天,像是被誰畫上去的。
荷露說:「那好像是褚姑做的紅餅啊。」
大家都笑話她,說她就知道吃。
如瑾歪在榻上,半個身子伏著迎枕,慵懶像貓。耳朵聽著丫鬟們嘻哈笑聲,手裡捏著一張紙,笑盈盈地看。
長平王進屋的時候就看見這副情景,心裡不由一暖。
他近日越發喜歡跑來辰薇院,而不是找如瑾去錦繡閣,因為到了那邊,如瑾總是有些拘束,不如在自己院子裡閒適放鬆。就像這樣倚枕閒坐的樣子,讓人看了就覺得是家的樣子,在錦繡閣里定是沒有。
「看什麼呢,這麼高興。」他順勢坐了過去,伸手蓋住了她的眼睛,「屋裡光線暗了,小心傷眼,讓人點了燈再看。」
如瑾沒有起身迎他,只偏過頭,躲開他伸過來的手掌,笑說:「看信呢。你忙完了?餓不餓,什麼時候擺晚飯?」
許是半躺的緣故,她的聲音也軟軟的,聽得長平王笑意漫過眉尖。叫了丫鬟進來添燈,他伸手將她拽起來,「看信也能這樣高興。那明天我不來了,只給你寫信便是。」
「好啊,我也給你回信,分幾個人專門當信使吧。辰薇院錦繡閣距離這麼遠,該有專門的信使才行,再派幾匹驛馬過來馱信。」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吳竹春進來將幾盞燈台點亮,笑著退了下去。
如瑾將手裡的信在長平王眼前抖了抖,「是江五小姐的,裡頭有提到您的梅王妃,要不要看?」
「你不讓我再做這樣事,說人家女子可憐,自己倒拿她打趣。」
「不許提麼?只許你做,不許人說。」
如瑾抿嘴將信裝了起來,閨閣私信,沒真打算給他看。長平王卻道:「江五小姐要定親了,嫁在京里麼?若是出京,你少了一個玩伴。」
如瑾愕然:「你怎麼知道?」繼而微惱,「你連她也盯著?」
長平王失笑:「不是信上寫的嗎。我盯她做什麼,她父親都沒什麼好盯的。」
如瑾驚異。她不過拿了信紙在他眼前隨便一晃,就被他看到了內容?這人眼神也太好了些。
「不出京,是她母親的親外甥,得了當地舉薦,明年要入國子監讀書了,提前過來投親。她姨母姨父俱都隨京過來了,以後全家就住在京城,所以她母親興了親上加親的念頭,只不過還沒定準。」
長平王笑道:「一個讀書的貢生,能管住江五那野慣的性子麼?」
「不許說我朋友。」如瑾瞪他。江五是不像個閨閣小姐,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就讓人覺得彆扭。
「好吧。」長平王妥協,「該這麼問,江五小姐氣質超拔常人,會看得上一個讀書的貢生麼?」
如瑾被逗笑了,不過緊接著就嘆氣,「她的確是不中意這門婚事,信里抱怨了一大通,說她那表哥瘦得像麻杆兒,手不能提肩不能擔,張口閉口規矩禮儀,歲數不大卻活脫脫一副老學究模樣,江太太還偏說這外甥有文人公子氣度,十分看好,弄得她直想跳井。」
想起江五信里的措辭,抓狂之情溢於言表,嘆氣之後又不由好笑。
長平王撫掌,「她還真該讓這樣的人管一管。」
「您的梅王妃似乎頗為中意這位公子,江五說,她愛要就讓給她好了。」
「什麼,她又給貢生公子丟帕子了?看來本王聽賢妻之言沒有納她,還真是明智之舉啊。」
如瑾側目:「我可沒阻止您迎娶新人。」
長平王抱著她滾到榻上,「你整日與本王暗送秋波,不是最好的阻止麼?」說著就伸手到她肋下。
如瑾最怕癢,掙了幾下沒掙脫,快要喘不過氣來,情急之下連忙正色,「我要問你一件事,停下!」
長平王略停手,笑問,「什麼?」手指抵在衣服上,隨時可以繼續。
如瑾警惕著他的手指,不敢亂動,略一躊躇,終究是問了出來,「你去凌先生那裡,為的什麼?」
長平王暗黑的眸子裡映一抹燭光,如水面浮光一礫。如瑾與他四目相接,注視他的表情。
他笑意未褪,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問:「你怎麼知道的?」眸中有異樣的力量在凝聚,敲打人心。
如瑾沒有退縮,凝視他,「所以,你果然去過?」
「你緊張什麼?」不知不覺間,他放在她肋下的手指鬆開了。
「我沒有緊張,是你多慮了麼?」
「我自然沒有。」
長平王笑著,伸手將她扶了起來。兩個人相對坐在榻上,膝蓋抵著膝蓋。適才簡簡單單的幾句往來問話之後,屋裡暖融融嬉笑的氣氛似乎正在散去,一瞬間兩人都是轉過了千百心思。
如瑾靜靜看著面前人。基於他方才的表現,這件事,她不再猶豫,必定要問個清楚。
是長平王先開了口,主動給予解釋:「我去他那裡討藥方,給熙和姑母治病。她母家之人代代都有年高后昏厥心悸的毛病,嚴重的昏過去就不再醒來。她女兒剛過三十歲便有了這個毛病,外孫女也是年幼體弱,所以,姑母對自己的病可能不上心,卻擔心下頭的孩子們,一直在尋醫問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