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舉簪自裁(1)
2024-05-28 18:16:11
作者: 元長安
古怪的經過。如瑾覺得這事還是讓長平王知道的好,她自己不想拿主意。不管張六娘在琢磨什麼,涉及正妃,她的身份沒有插手此事的立場,於是便讓林五等著,她回頭上樓去商量長平王。
長平王又在內室里待了許久才出來,想是和僚屬們談完了正事,乍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略微嚴肅的神情,顯得整個人很冷,和之前全然不同。
「底下什麼事?」看見如瑾,他眉宇間的冷峻才柔和下來。
如瑾給他倒了一杯熱茶,簡單說起張六娘派人來,要見他。
「章乳母?」長平王喝口茶,說,「我殺那種沒用的乞婆子作甚。」
如瑾就知道昨晚宅子裡的刺客是他弄出來的了。
怪不得,怎麼刺客專挑小雙子那等人殺,也太湊巧了些。既然他控制著府中傷亡,那麼張六娘硬說乳母被刺客所傷,安的什麼心?
但因為長平王輕描淡寫談起殺人,如瑾沉默了一下,沒接他的話。
誠然,她知道皇家自古便有許多不可告人的秘辛,許多表面上冠冕堂皇的事情背後都有另一番偏差頗大甚至完全相反的真相,曾經在宮裡待過,更加感同身受。可是,看見他對待這種事尋常的態度,她還是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和適應。
是不是,以後要時常面對血腥,時常看他掌控人的生死,甚至,她也要參與其中?
以前和人鬥智鬥狠是形勢所迫,而且只限於內宅,然而他要謀位,又確實將她當成了可信任的身邊人,那麼她是不是也要主動一些,才能和他相攜共度?
在自保和參與幫他之間,她有些猶豫。
如果幫,又能幫些什麼?
長平王並不知道如瑾的想法,還在說張六娘,「她要見我,就傳來見吧。捨得用乳母的命換一次求見,便如她所願,讓我看看她又想些什麼新花樣出來。」
於是不久之後,張六娘就被帶到了錦繡閣。
這是萬歲節宮宴之後她第一次出院門,卻並沒有收拾得太齊整,反而鬢亂釵斜,衣裙也有些不體統,直領暗花褙子側面的束帶都沒有系好,非常有礙觀瞻地在腋下垂著。並沒有帶丫鬟,跟著她進來的只有錦繡閣的內侍至明,以及服侍如瑾的吳竹春。
「王爺!」跨進門來,她含著淚直撲長平王,匆匆幾步走到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然後就用帕子拭淚。那帕子半幅都是濕答答的,可見之前哭得狠了。「王爺,您沒事吧?」她露出十二分的關切,一邊哭,一邊上下打量長平王。
如瑾原本坐在羅漢床一側,隔著一張小長几和長平王相對,見她進來,就守禮站了起來,並福身問好。但是張六娘顯然顧不得理會,只是急切地和長平王說話。如瑾逕自直了身子淡淡掃她一眼,便發現她輕輕蹙起的眉頭是經過了精心描繪的,臉上敷著淺淺一層薄粉,恰到好處,既讓膚色顯得更光潤,又不會被淚水衝出難看的溝痕。
髮髻雖亂,卻並不難看,反而有種美人春睡初起的慵懶。衣衫不整,然而這身收腰剪裁的衣服還是很能顯出她婀娜身段的,而那兩條沒有系好的束帶,仿佛更是一種……
一種「邀請」?如瑾想了一想才想出這兩個字來作形容。
張六娘這番模樣過來,就是她在久久禁足之後想展示給長平王的第一面嗎?如瑾淡淡的看著。
長平王端著茶盅,正用碗蓋撇浮沫,張六娘話音一落,他便將盅子放到了小几上,對她說,「站遠點可好?唾沫星子噴到我茶里了。」
溫和的商量的語氣,可卻真讓人難堪。
如瑾在旁聽著,忍不住看他一眼,想不通這傢伙一臉淡漠說出毀人的話,到底什麼心情。
張六娘十分十分尷尬,「您……您看錯了吧。」卻不得不退後了兩步,大概是怕他又說出什麼出人意料的話來。
自幼接受了良好教養的大家閨秀,怎麼會說話時唾沫星子亂噴?連如瑾都知道這不可能,被指責的張六娘怎會不委屈。可她還是將委屈壓了下去,「王爺,昨夜裡鬧了刺客,妾身在屋裡聽著只覺心驚膽戰,您沒事吧?」
「有沒有事,你眼睛看不到?說吧,要見本王是為了什麼。」
這人是真的不給張六娘留面子了。如瑾都替張六娘難堪。
「王爺……妾身是來和您說章嬤嬤的事,可,也是想親眼看看您是否安好。」張六娘並沒有被長平王的冷淡打倒,輕聲說著,有些無措,有些可憐。
女人含淚凝望的時候,最是能催動人的心神,如瑾只道張六娘是尋常周正的美人,卻是第一次看見她楚楚的帶著幽怨的樣子。
的確很美。
盈盈的眼,俏麗的鼻,欲說還休的櫻唇……
如瑾想,如果長平王是個正常人,大概已經被打動了吧。不過長久接觸以來,以她對他並不算太深的了解,也能大致推斷出張六娘會得個什麼結果。
果然長平王一點不為所動,招手讓至明換掉被污了的茶,並且囑咐把茶碗扔掉,換個新的來用,然後問張六娘:「章嬤嬤是怎麼回事?別跟本王說什麼刺客,就說你進她屋裡做什麼。」
「王爺?」張六娘依然楚楚可憐,眼裡卻透出了一點心虛。她很快拭淚遮掩,卻瞞不過敏銳的長平王,也瞞不過如瑾。她掉了兩行淚,才強忍著悲憤說,「王爺還是這樣,以最壞的惡意揣測於我。我到底做了什麼讓您這般厭惡?章嬤嬤是我的乳娘,隨我陪嫁到王府來的,難道,我會對她做什麼嗎?昨夜刺客在府里鬧得厲害,有人亂闖誤入章嬤嬤屋裡,順手砍了她兩刀又跑了,院子裡沒人去她屋裡看,還以為她鬧脾氣不肯出來,直到我下午找她有事,這才發現她已經命在旦夕,根本救不過來了。」
說著,她就抽泣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府里鬧刺客,您都不知道讓人去我院子裡看看,也不關心我的安危,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可您不該對我惡意揣測,王爺,難道我做過對不起您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