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靜室獨處(3)
2024-05-28 18:16:09
作者: 元長安
「我是這樣。」自然每個女子都有些許不同,但她怎麼能和他討論這個。
「唔,那改日找人來看看,時間長短不說,總是腹痛可不好。」他將她抱得緊了一點,覺得懷中的少女太過單薄。
她趕緊岔開話題,這樣獨處一室,抱在一起,還討論女人的隱秘,實在不太妥當,她將話頭引到祝氏等人身上去,將方才擔憂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長平王恍然,這才明白她方才那一瞬間的猶疑是為了什麼。聽她一氣說完,他低頭,用唇碰了碰她的額角。「不用擔心,也曾有不妥當的人,都處理過了。該攆的攆,該除掉的除掉,現在倒還安穩。」
「可以後呢?王爺現在很少待在府里,若是順利,日後恐怕會更忙,萬一有疏漏……」
「這就拜託你了。」長平王輕輕揉捏她的手心,「我在家裡養一陣病,接下來,可能會比現在更忙。我的後院交給你,你願意幫我麼?」
這還用問?
「願意。」她瞬間感覺很有壓力。
與在娘家理事不同,在王府里和女人僕婢們周旋,可能會牽扯到宮裡,容不得錯。
「祝氏與荷蘭可以幫你,要緊的管事們也都是自己人,日常瑣事讓他們按著規矩辦去就是。」
那麼……她的作用是?
略微一想,她明白了,是要幫他看住其他姬妾吧。還有祝氏領著的那一群,也要照看安穩。她建議道:「王爺留了下屬的親眷在家裡,是否有挾制之意?若如此,只可一時為之,莫長久下去才是。」
「嗯。都是自願的。如果靠挾持家人才能讓人給我做事,那我也太窩囊了些。」
如瑾頓知自己多言,立刻笑著挽回,「王爺雄才大略,自然不窩囊。」長平王朗聲笑起來。
兩個人在屋裡消磨了一下午,閒聊著,長平王將祝氏等人的大致來歷簡單說給如瑾。她聽得咂舌,這三十多人,竟然個個有一段或曲折或離奇或悽慘的往事,死心塌地待在王府里假扮姬妾,忠心耿耿,也都是自有道理的。
長平王或多或少對她們有恩。譬如祝氏,曾是十幾年前江南水患里的災民,和家人走散了,孤單混在難民群中,作為一個長相頗為不錯的少女,自然什麼事都經歷過了,能留得命在就是萬幸。賀蘭救了她回來,她便一心跟了賀蘭,也隨著夫君一心效忠長平王。
如瑾想不到大方爽利的祝氏竟然還有這種過往,之前聽說她家裡是從商的,還以為和娘家的賀姨娘差不多情況,卻原來,祝氏家裡曾從商不假,但已經是過去許多年的事了,她至今還沒找到失散的家人。所以,長平王府就是她的家。
中間長平王和暗格里進來的僚屬談了一會,時候很長。如瑾知道昨夜剛鬧刺客,他定有許多事要安排,他在裡間談事,她就在廳堂里靜靜地等。一個人對著緊閉的軒窗默坐,細數窗欞上萬字曲水紋的迴路彎折,一面消化著今日的事。
長平王,許多年如一日經營著自己不堪大任的名聲,為了給人造成風流浪蕩的假象,竟不惜在府中養著這樣一群人。與其說是力圖低調自保,不如說,是處心積慮隱在暗處,韜光養晦,以退為進,等待恰當的機會。
他這些年暗地裡做過的事,顯然不只姬妾這一項,定還有許多更大的、更讓人吃驚的事情,如瑾一點兒都不懷疑這點。
這個人真是可怕。
這樣的經營,需要多大的耐心、多持久的毅力和堅韌?她自問,確定自己是做不到的。如果不是心有執念,如何能隱忍得住。
而她想起了他方才對賀蘭說的話——「以後這府里,該怎麼就怎麼,想做什麼,不必找由頭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他要站出來了麼?已經下定了決心,並且認為時機已經成熟?
太子的衰微和永安王的風光,現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前不久天玄殿外死了一個諫官,朝野內外私下裡眾說紛紜,支持廢掉儲君的人漸漸增多,但也沒將一切挑明。如瑾深居內宅,只靠著聽來的一星半點兒消息,也隱約感覺到了朝堂上風雨欲來的詭異氣氛,此時越是平靜,隨之而來的變故也許就越大。
如瑾轉頭,盯著隔絕內外房間的水晶珠簾默了一會。
長平王說,「養病」之後,他接下來會很忙。她的心中隱有不安。如果他立時跳進皇子們爭儲的漩渦里去,她要如何做,才能保得住王府後院諸人,以及藍家上下滿門?
思緒被樓下高聲通稟的內侍打斷。因為沒有允許,下頭的人都不敢上來,所以只能站在樓梯口往上喊,說王妃那邊派人來傳話。
內室里靜悄悄的,長平王和僚屬們不知在談些什麼,半天了一點動靜也無,內侍通稟上來,也不見長平王出來,如瑾想了想,便走下樓去親自詢問。
「是什麼事?」
通傳內侍說:「舜華院林姑娘來了,傳她上來問麼?」
如瑾點頭,須臾就進來一個穿著王府侍女最常見的淺粉衣裙的女子,如瑾認出她是府里分給舜華院的僕婢之一,有次還聽到藤蘿叫她們「木樁子」。朝如瑾行了禮,這個被內侍叫做林姑娘的木樁子,就說起那邊的事。
「奴婢林五,奉王妃命前來傳話。王妃說她的陪嫁乳母章氏被昨晚刺客所傷,已經斃命,她也受驚不小,她想見王爺一面。」
「章嬤嬤斃命?」如瑾很意外。
她起床時聽見長平王說,已經把昨晚遇害的人都盤點清楚了,她記得其中並沒有章嬤嬤,也未曾聽說舜華院有誰受傷。她察覺到林五言語中的關鍵,「王妃說」。
「是王妃這樣說的,還是你看到的?」
林五倒也不笨,立刻回說:「是王妃說的。」
「那麼,章嬤嬤到底有沒有死?」
「是死了。」
「什麼時候,怎麼死的?」
「一個時辰前,身上有傷口,未經及時醫治而死。」
「為什麼不給她醫治?」
「她一直在自己房裡,後來王妃去了不久,奴婢們才知道她受了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