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深夜陰雨(4)
2024-05-28 18:02:11
作者: 元長安
「接下來該是他襄國侯家風光無限的時候了。」長平王坐直了身子,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隨手丟了玉盞在地,突然嘆一口氣,「他越是風光,我越是不能啊。」
賀蘭沒明白這「不能」是什麼意思,卻也不敢多問,長平王揮手遣退了他:「去吧,藍夫人那裡有了消息只管來報,無論何時。」
賀蘭躬身而退,須臾轉過廊角不見了。樂伎們一曲奏畢,再開一曲,卻是《關雎》。長平王一皺眉:「都下去。」
樂聲戛然而止,少女們抱著樂器匆匆退下,不敢多留。佟秋雁乍著膽子試探相問:「王爺您……可是要歇了?」
長平王狀若未聞,默默盯著涼棚下懸掛的四角流蘇宮燈出神。遠方天際一聲悶雷清晰傳了過來,風卷落紅,雨點滴滴終是灑落在地。
本書首發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噼噼啪啪的雨聲響在涼棚頂端,長平王抬頭看了看,和衣倒在榻上。
「王爺?」佟秋雁開口。
「你也下去。」
長平王閉了眼,聽著雨打竹簾稀稀落落,就這麼睡了。
池水胡同藍家小院,第一顆雨點滴落在地的時候,如瑾叫了何剛退迴廊下,「別淋雨。」
何剛感激躬身:「多謝姑娘體恤。」
「這點事算什麼體恤,好好跟著姑娘做事,以後好處多著呢。」碧桃在一旁說道。
何剛沒答言,如瑾制止了碧桃,只道:「他不是只看好處的人,否則今夜也不必在這裡了。」
何剛看看如瑾,又守禮別開了眼,悶聲道:「姑娘慧眼。」
碧桃朝他皺眉,欲待要教訓他無禮,看了看如瑾臉色,終究沒敢開口。如瑾再一次問道:「什麼時辰了。」
碧桃掀簾看了看屋中銅漏,回說:「差一刻醜末。」
「快兩個時辰了。」如瑾盯著屋中燈火,焦慮無比。從凌慎之開始施針已經過去這樣久,卻依然沒有結果,孫媽媽又帶了飛雲進去幫手,還是不頂用麼?檐下噼噼啪啪落著雨,聽在耳中,只讓她更加煩躁。
「姑娘別著急,凌先生做事有分寸,他說能救就一定能。」碧桃輕聲安慰。
如瑾怎能不急,看著母親房間的窗子只不出聲。窗欞上是綿延不斷的萬字曲水紋樣,寓意著吉祥不斷,福壽綿長,可也只不過是圖個安慰罷了,若真能延福納吉,為何窗內之事如此兇險難料?
雨聲淅瀝不停,卻總是稀疏模樣,也不曾下大,更讓人煩悶。如瑾只覺得這場雨纏綿得讓人頭疼,這個夜也是那樣的長,長的讓人以為天永遠不會亮。
「姑娘!」孫媽媽從屋裡匆匆而出。
「怎樣?」如瑾聲音發澀。
「成了!成了!凌先生說可以了!」孫媽媽一臉喜氣,幾句簡短的話聽在如瑾耳中卻如天籟奏鳴。
她抬腳就朝屋裡沖,進了堂屋卻恍覺自己手中還握著帶血的尖刀,忙忙丟到屋外,提著裙子朝內室跑去。
「母親!」如瑾撲到床前,秦氏卻仍然閉目未醒,妝花藍錦的繡被蓋在她身上,被子似乎太大了,襯得她那樣瘦小。
如瑾撫著母親蒼白的臉,轉頭去找凌慎之,「先生,可以了麼?母親她怎地還在昏睡?」
凌慎之額頭有汗,一襲本是潔淨的青衫沾著血跡,眼窩有些青,下巴上也透著點點胡茬,顯是累倒了極點。然而他的雙眼依舊乾淨澄澈,看住如瑾包著白紗的脖頸,以及她衣領上染了鮮血的披葉蘭,眸底閃過一絲觸動。
「針已施完,且待上一個時辰,若無有漏血出現,那便是切實保住了。」他溫和作答,又解釋道,「夫人腹痛時候過長,失血疲倦,一時難以醒來,且餵些溫補的湯水給她。我再去開個固本養氣的方子,儘快煎好請夫人服下便是。」
如瑾感激不盡:「有勞先生。」
凌慎之道:「小姐以命護母,我做這些又算什麼。」
他轉身離開內室,如瑾回頭握住秦氏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母親,您好好歇著,什麼事都沒有,女兒陪著您呢。」
一個時辰……如瑾叫人拿了滴漏進來,親自看著那水滴一點點朝下淌落,緊張而焦慮地等待著。丫鬟們早已拿了染血的被褥下去,秦氏身下鋪著雪裡的新褥子,如瑾每隔一會就輕輕掀開被子去看一看,見沒有血色浸出才能放心。
湯水和藥汁先後來了,如瑾親自拿著羹匙餵進秦氏口中,秦氏昏睡之中不能自動吞咽,一碗湯餵下去灑落的就有大半。如瑾不厭其煩的餵了一口又一口,一邊拿帕子擦拭灑下的湯汁。
滴漏內水珠又掉了一滴,啪的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如瑾卻第一時間聽到,轉頭看了看,臉上頓現驚喜。
「一個時辰到了!」她喜極而泣,「孫媽媽你看,一個時辰,母親沒再流血!碧桃快看,青苹,一個時辰過了呀!」
「是是是,一個時辰了,姑娘,太太沒事了!」孫媽媽也是老淚縱橫,合掌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屋中眾人無不欣喜,如瑾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您沒事了,小傢伙也沒事了,咱們一家三口好好的都在這裡呢!母親您睡吧,養足了精神再醒來,女兒陪您。」
說著又想起了凌慎之,連忙吩咐丫鬟:「快去告訴凌先生母親沒事了,讓他就在西間後閣里歇著罷,他累了一夜,給他備些湯水飯食,我剛才竟然忘了。」
兩個丫鬟忙忙而去,須臾卻又進來,稟告道:「姑娘,凌先生走了,奴婢們留不住。他寫了一個方子給姑娘治脖子和臉上的傷痕,說是不留疤的。他說近日都在南街盈門客棧住著,若是有什麼事儘管去找他。」
如瑾愣住,「走了?這麼快。」
丫鬟道:「他聽說太太沒事就立刻離開了。」
如瑾不禁愧疚,這是他避嫌的緣故了。沒想到他這樣細心,還給她留了方子。脖子上的傷也就罷了,她臉上的傷還是當日在客棧遇匪的時候被老太太指甲劃的,到現在已經只剩了一道淡粉色的痕跡,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