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事敗驚心(4)
2024-05-28 17:59:52
作者: 元長安
「什麼……你說……」張氏被這一大串話驚得目瞪口呆。每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但連起來的意思她完全不能理解。她無法相信,她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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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周大林,是他走漏了風聲被瑾丫頭察覺,才讓我們沒來得及往下進行就功虧一簣……不,不,也許是他主動投靠了西府!」藍如璇丟開張氏,在屋子裡來來回回地走著,念叨著。
突然,她停下來,森森看向張氏:「周大林不能再留,讓他跟紅橘作伴去!」
院中風卷芙蓉瓣,零落殘紅飄搖半空,如下了一場血雨。品露在門外怯怯稟報:「姑娘,您托劉姨娘繡的荷包她繡好了,打發香竹送過來,候在院子裡呢。」
「劉姨娘?」藍如璇愣住,眉頭皺起,「我並未請她繡過荷包。」
天氣一日熱似一日,每每晨起不久鳴蟬便聒噪不停,一直到夕陽落山之後才得消停。然而夜裡還有夏蟲鳴叫,唧唧啾啾,霍霍響於草叢花甸。
碧桃熄了幾盞燈,只留一柄黃銅飛燕燭台在窗下,伺候如瑾躺下之後借著燈光往紗窗外頭看,半日嘟囔道:「也聽不出是在哪堆草里叫,不然早讓人捉出來扔到外頭去了,整夜整夜的吵著人睡覺。」
如瑾穿了春草色的薄紗寢衣,拿著一柄紅梅傲雪素紗團扇輕輕扇著,玉枕竹簟,觸手溫涼。聽見碧桃嘟囔,遂笑道:「心靜自然涼,你好好躺在那裡安靜一會,也就不覺如何悶熱了。」
碧桃返身離開窗台,熄燈上榻,翻來覆去了一會復又坐起,嘆口氣:「還是太熱。奴婢哪像姑娘那樣呢,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
如瑾呵的一聲掌不住笑:「你這丫頭,教你認了幾天字,竟然拽起文來。有這聰明勁還不全用在記字上,光想著這些歪話,學字倒不如青苹紮實。」
碧桃悻悻躺下:「奴婢這不是仰慕姑娘才華,想略微沾上一星半點麼。」
如瑾跟她說笑了一會,耳邊聽得夜蟲清鳴,又見紗窗外星光璀璨,雖然睡不著,但也覺得時光靜好,心中頗為安適。
這是自從重生之後,難得的閒逸心情。
只因秦氏接了管家權之後,有著錢嬤嬤婆媳幫襯震懾,雖然諸事煩雜,卻還應付得來。東府那邊又一時風平浪靜,想是懾於藍老太太的威嚴,敏感當口不敢怎樣搗亂。於是,這一段時間以來如瑾日子難得輕鬆,每日除了上學之外,幫著秦氏料理一下家事,出出主意,閒時教身邊丫鬟認認字,倒也愉悅。
碧桃陪著如瑾閒聊了一會,困意上來,打個呵欠將要睡著,突然卻想起了什麼似的,翻身下床蹬蹬蹬跑到如瑾跟前,小聲道:「姑娘,差點忘了告訴您,奴婢今兒去太太那邊送東西,路過後院時碰到了石竹,她眼圈紅紅的好像哭過。奴婢就跟人打聽了一下,好像是她挨了董姨娘的打罵,聽說這幾日老是躲著人呢,丫鬟們都傳說她是身上有傷怕人看見。」
「董姨娘?」如瑾微微詫異。
雖是知道董姨娘並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畏縮懦弱,但要說責打下人,以前還真沒聽說過。而且按著董姨娘膽小怕事的處事方式來看,應該也不會做出讓人說閒話的嚴苛之事。
「是因為什麼呢,你問了沒有?」到底是什麼事激怒了這位故作懦弱的姨娘,以至於她連表面功夫都忽略了呢。
碧桃搖搖頭:「還沒弄清,大家只是偷偷猜測,但是都說不出緣故。」
如瑾想起前世一些事,又想起四妹藍如琦有些莫名其妙的病,前前後後聯繫起來亦是不得要領,只得吩咐道:「多盯著點董姨娘罷,還有四妹,看看她們平日都接觸誰,和誰鬧過矛盾之類的,留些神。」
「嗯!」碧桃點頭應下,繼而又想起東府,便道,「最近那邊倒是挺老實的,沒發現什麼特別的舉動。」
如瑾撫著光滑潤澤的青竹扇骨,沉吟道:「驚了祖母那一嚇,她們自是不敢妄動,不過也要多多留心,以免她們又做出牛角梳之類的陰毒事。」
提起這個碧桃就生氣,呸了一口說道:「真是不知道積攢陰德,這種下作手段也想得出來。要不是有通曉藥理的凌先生幫襯,咱們想破腦袋也體會不出她們的用意。哼!」
「這卻不一定只有大夫知道,興許見識廣的老人也曉得,當初去問凌先生只是不想驚動府里其他人罷了。」團扇拂風,帶起薄紗幔帳輕輕飄蕩,如瑾笑笑,「賀媽媽還真是個通透人,跟祖母那邊透了話,還知道回頭找我不露聲色的邀功請賞。」
碧桃撲哧一聲也是笑了:「那麼姑娘要不要允了她的請求,把她家閨女調到身邊來啊?」
如瑾道:「她這麼伶俐,想必生的閨女也能得用。正好等青苹升了一等,我身邊就有兩個二等丫鬟的缺了,給她閨女一個位置倒也無妨。如今母親開始管家,人事調配起來方便多了,想調個人到身邊不是難事。」
說著又想起什麼,道,「明兒得提醒母親把幽玉院不妥當的人都清出去,咱們院裡也得開始清理了,你著緊些。」
「姑娘不怕動作太大惹老太太不高興麼?以前您總說先把這些人看緊了,慢慢處置。」
如瑾用扇柄點點她額頭:「糊塗。以前怎比現在?現在是祖母厭棄了那邊,也知道那邊的陰私手段,連南山居都清理了一批人出去呢,咱們這邊動手她自然不會說什麼了。」
「那奴婢明兒就開始處置那幾個賊眉鼠眼的傢伙。」碧桃眼珠轉了轉,又試探著問:「姑娘不準備升翠兒做二等麼,倒要賀媽媽的閨女補進來?」
如瑾扇扇子的手一停,轉過頭來注視她,笑了:「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
碧桃本是側坐在床邊腳踏上的,聞言一驚,立刻跪了下去:「姑娘別生氣,奴婢沒有別的意思。」
厚紗罩內燭光如豆,映在如瑾清黑眸中似是夜波里的月,「無妨,既然說起這個,我就把話跟你說開。」
床鋪被躺得溫熱,且有汗水的潮濕,如瑾索性坐起身來,「我以前就說過翠兒我不會大用,如今也是這句話。即便她殷勤小心,即便她曾供出了紅橘和柴記典坊大大有功,但這個人不妥當,見風使舵,忘恩負義,她為了討好我能供出紅橘,焉知日後不會為了討好別人而出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