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事敗驚心(3)
2024-05-28 17:59:51
作者: 元長安
「姑娘!」丫鬟品露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她看到了什麼?姑娘竟然在親手掐那些木芙蓉?那可是姑娘最鍾愛的花,平日連掉個花瓣都要小心收起來放好的,而此刻姑娘竟然親手去掐它們,而且掐拽得那麼狠,幾乎將整棵花都要從土裡拔出來。
「姑娘你在做什麼……」品露被藍如璇臉上凶戾的模樣嚇壞了。
「走開!」藍如璇雙目赤紅,一把將品露推倒,反身繼續撕拽那些芙蓉花。
張氏正在自己屋裡躺著,自打從南山居回來她就感到頭暈難受,將交接的事情扔給林媽媽去處理,自己悶在屋中連午飯都沒吃。聞聽池南院小丫鬟來報,說是大姑娘正在不管不顧地掐花,張氏一個枕頭就砸了過去。
「什麼破事也來煩我,她要摘花隨便摘,難道我交了管家權,就連女兒摘個花都不行了麼!」
小丫鬟被枕頭正正砸在頭上動也沒敢動,好在是軟枕不是瓷枕,不然這下鐵定要頭破血流。小丫鬟縮著脖子,期期艾艾說出了品露交待的話:「請太太過去勸勸姑娘行嗎?不然……不然姑娘這樣讓別人看見了,還以為太太和姑娘對放權不滿……」
「我呸!我看哪個敢給我嚼舌根子!滾!」
張氏瞪眼喝罵,嚇得小丫鬟連忙行個禮跑了,不料才跑到外間就聽張氏在裡頭喊,「回來!」
「太太?」小丫鬟提心弔膽返回,只見張氏瞪著眼沉默半日,憤憤站起身來穿了鞋。「帶我去看看。」
池南院裡,一叢好好的木芙蓉此時已經是七零八落,除了最高一枝上的幾朵花因為藍如璇夠不著得以保全,底下所有花朵都被拽下來踩到了地上,散落一地嫣紅。
「你這是要做什麼!」張氏進了院子看見女兒如此情態,連髮髻都折騰散了,心中本就憋悶的怨氣不由加重幾分,語氣也就十分不好。
藍如璇站在當地冷冷瞥著一地紅泥,一抬下巴:「看它們礙眼,拔光了省心!」
院中大小丫鬟婆子各個噤若寒蟬,張氏一掃周圍,拽起女兒匆匆進了屋子。
「你整日說我沉不住氣,原來自己也不過如此!連我都知道躲在屋裡生悶氣,你倒好,恐怕別人不知道似的!」房門一關,張氏指著藍如璇恨鐵不成鋼地數落。
藍如璇冷笑連連:「母親現在知道罵我了,要是您那陪房稍微得用一點,豈會讓祖母發現端倪?到如今一切都被她老人家察覺,我就算再有千萬種辦法也無力翻這個盤,祖母現如今不知道怎樣疑我呢。」
「這跟周大林有什麼關係,原是那辦事的閒漢貪得無厭,咱們千算萬算,怎麼會算到這種意外。」提起這個張氏就是一肚子氣。
早在凌慎之晚間跑藍府看診的第二天,周大林就已經跟她稟報過了。原是前陣子那個幫忙傳信騙凌慎之去石佛寺的閒漢手頭又緊,竟異想天開自作主張,跑到會芝堂又傳了一次信,事後還不知道自己有多荒唐,反而喜滋滋跑到周大林跟前索要賞錢。周大林怕惹了他泄露風聲,氣得五內生煙卻不敢罵也不敢打,給了幾個錢哄著那人走了,之後就到主子跟前請罪。
張氏當時嚇了一跳,罵了周大林一頓,提心弔膽觀察了幾天,發現西府那邊並沒有什麼動靜。於是她心裡就想,是不是那閒漢歪打正著,讓老太太更疑心三丫頭了?
本以為此事已過,誰知原來婆婆是引而不發,等著跟她秋後算帳。
藍如璇恨得咬牙:「誰說跟他沒關係,要是他用妥當的人辦事,如何會有這個漏子,讓祖母有了順藤摸瓜的機會!最可恨事發後,他竟然不結果了那個閒漢一了百了,反而給錢哄人家,這就是您調教出來的好奴才,真真辦的好差事,讓女兒大開眼界。」
「你……」張氏被堵得一口氣憋在胸口,幾乎背過氣去。
待要分辯幾句,她卻也知道女兒所言不虛。若沒有這個變故發生,凌慎之的事情還大有文章可做,怎奈事發突然,她們完全失去了動手的機會。
藍如璇嘴角噙著嘲諷的冷笑,神情悽惶,扶著靛青如意紋的錦繡桌面緩緩坐了下去。桌上湃著幾枝晨起才剪的鮮花,嬌艷欲滴地開在那裡,藍如璇看了,拿起一枝在手,咔嚓一聲折為兩截。
花莖鮮綠的汁液飛濺在她指尖,混著方才掐拽木芙蓉染上的紅痕,滿手都是凌亂污膩的顏色。張氏眉頭一皺:「你拿那些死物撒氣頂什麼用,有那精力不如想想日後咱們該怎麼辦。眼見著西府的權力我再也沾不上了,只剩咱們這邊,說得好聽是『東府』,其實不就是沒有爵位的普通人家麼!等再過一兩代,那就是完完全全的藍家旁支,誰還咱你當回事。」
藍如璇卻似乎失去了以往的全部心氣,軟軟地靠在水紅彈花錦靠背上,整個人沒有一點鮮活氣,「日後怎麼辦?還能怎麼辦?我再也比不上瑾丫頭,她是高高在上的侯門貴女,我只是無關緊要的旁支小姐……呵,那日在祖母屋裡看到她掉了花箋,我還以為這下她要大難臨頭了,果然她被禁足,我就在這裡胡亂高興……誰知到頭來不過是場空歡喜,因了咱們疏忽,連她自己的醜事都被祖母誤會到咱們頭上!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原本就不是我冤枉她,原本就是她跟那年輕大夫有私,她掉了花箋在……」
說到這裡,藍如璇突然停住,猛然直起了身子,雙眼通紅大睜著,雙唇抖抖的念著什麼。
「璇兒,璇兒你……你怎麼了?」張氏嚇了一大跳。折騰了一陣子木芙蓉花,藍如璇本來就已經釵斜鬢散,如今再這樣一臉驚駭猙獰之色,直把張氏嚇得心驚膽戰。
「錯了!我們錯了!」藍如璇突然間叫了一聲,悽厲如杜鵑啼血。
她站起身來死死抓住張氏胳膊,語速飛快,帶著激動的顫抖:「母親我們錯了,錯了啊!她根本就不是與人有私,完全是將計就計陷害我們!您還記不記得四方亭那次根本沒拿出來的花箋,我們都以為是小廝弄丟了或沒機會拿出來,但一定是被她拿走了!她用了我們的辦法,不惜自污禁足,不惜讓祖母誤會,卻暗中收買那傳信的閒漢故意再做一次,就是為了驚動祖母徹查,將我們揪出來!母親啊我們太傻了,我們空自在這裡高興,卻不知她暗中怎麼笑我們愚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