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王號長平(4)
2024-05-28 17:59:17
作者: 元長安
如瑾看著佟秋水淚痕狼藉的容顏,伸手為她拂開垂在臉頰的髮絲。她這樣的不肯輕易低頭的人,竟也有了如此茫然孤苦的模樣……
也許沒人比如瑾更知道她的傲氣了,因為此刻還沒有人知道佟秋水可以做出什麼樣的事情。前世的記憶里,如瑾聽說即便最後成了那樣,佟秋水也從來沒在人前掉過半滴眼淚的。
前世……
心頭似有電光一閃而過。
前世出了那樣的事,如今可什麼還都沒發生呢!張家的婚事擺在眼前,若是佟秋水嫁進了過去,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事了?
想到這裡,如瑾反覆思量,頓時拿定了主意。
握了佟秋水的手,她誠懇勸慰:「佟大人的意思,恐怕也是秋雁姐的意思,她們昨日不是關著門說了半日的話麼。我想,秋雁姐知道自己不能嫁過去了,唯有你這一個妹妹,定是希望你能替她去享受這份福氣,她那樣疼你,你去了,也就等於她去了。你若因為愧疚拂了她的好意,她在外頭也不能心安。」
佟秋水愣愣看著如瑾,「是這樣麼……我……」
此時此刻,如瑾唯有忍了心中酸澀,繼續堅持。「必是這樣,不然你去問佟大人,否則秋雁姐剛離家,他怎會狠心做這樣的決定。」
佟秋水怔在那裡,半天不說話,如瑾方要再勸,只聽外頭丫鬟通稟:「藍三小姐,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如瑾趕忙站起來,向佟秋水道,「你且歇著,我去去就來。」
佟秋水只顧思慮如瑾的話,只點了點頭就放她去了。如瑾跟著佟家丫鬟來到佟太太居住的正院,一路上見四處侍婢都屏氣斂聲的,氣氛甚是沉重。丫鬟只領著如瑾到門口就退到廊下,如瑾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想起人家家裡出了這樣的事,恐怕找她來也是有些不便下人聽見的話,也就理解。
自己打簾邁步進了廳堂,不料沒見到佟太太,反而看見佟太守在堂上坐著。
如瑾欠身:「原來大人在,您若找太太有事,我過會再來?」
佟太守站起來給如瑾看座,「原是我請您過來,三小姐請坐。」他不像妻子和女兒那樣視藍家人為親厚朋友,言語間常常頗為恭敬,此時也沒失了分寸。
如瑾心中詫異,不知這個當口到底所為何事,見他行事古怪覺得必有緣故,只得在錦墊圈椅上側身坐了,略微想了一想,率先開口道:「秋雁姐的事我已知道了,今日失禮不速而來,一為惦記秋水姐姐,也是特地來向您賠罪,當日若不是我,那人未必會……」
「與三小姐無關,不必如此。」佟太守打斷如瑾的話,搖頭道,「你們遊園是尋常事,原是那位行事出人意表了一些,那晚來的也突然,我一時疏忽,未曾想到他會一時興起進了園子。」
如瑾見到此時他還未在言語中對那人有任何不敬,心就提了起來,謹慎問道:「此人似乎身份貴重,不知大人是否方便透露其身份?」說完微覺不妥,又緊跟補了一句,「若是為難就不必說了。」
佟太守拿起茶盞抿了一口,停了停,看看如瑾,臉上神情頗讓人費解。
放下茶盞他慢慢開口:「那位前來雖是微服,特意囑咐不必驚動四周,但三小姐乃勛貴之後,身份不同常人,也不必刻意瞞著您……」
微服,如瑾眼皮一跳。這是輕易不會用在尋常人身上的用詞。
如瑾聽見自己心如擂鼓的聲音,似要從胸口跳出來,只能勉強維持住面色的平靜。明明十分想知道接下來佟太守要說什麼,然而臨到關頭,她卻有了踟躕的怯意,生怕聽到的是多次將要想到卻又強迫自己不去想的答案。
「……既然涉及公務,大人還是緘口為要,我只是隨意一問罷了,不會讓大人為難。」她聽見自己聲音有些發澀。
佟太守又瞅了如瑾一眼,「三小姐真不知道他的身份?那晚聽見你們說話,似是舊識……」
如瑾打斷他:「大人錯了,我與其人只是偶遇一次,就如您出門走在街上遇見街邊攤販一樣,實在談不上相識,更別提『舊識』二字,何況此人又是言語荒唐,孟浪輕浮之輩。」
佟太守輕輕咳了一聲,「是我莽撞了,不過……您卻不可將他比作市井攤販,這位……」
「大人直言即可。」如瑾見他這半日神色頗為奇怪,擔心答案之餘卻也嗅出了一些不對的苗頭,索性把話說開,「我與秋水相交一場,向來視您和佟太太為長輩,您若有話但請直言。」
頓了一頓,又道,「想必大人喚我前來,即便我不問,您也已經拿定主意要說出此人身份了罷。」
佟太守微愣,似乎對如瑾的直接頗感意外,繼而苦笑:「三小姐機敏。實不相瞞,這位……這位姓商。」
商!
果然,天家姓氏,如雷貫耳……
那樣相似的臉孔和身形,那樣的年紀……
如瑾呼吸一滯,緊緊握了圈椅扶手。乾澀著嗓子,一字一字擠出齒縫。「是哪位?」
佟太守拱手為禮,遙遙朝遠方抱拳,「王號長平。」
「陳嬪膝下七皇子,長平郡王。」如瑾聲音微弱。
佟太守訝然看了如瑾一眼:「侯門到底是與眾不同,普通官宦女眷輕易分不清這些名號誰是誰。」
這卻不是我出自侯府的緣故……如瑾心中苦笑。此生最不想牽扯的就是天家皇族,誰料不用進京,窩在這小小青州城裡都能連番得見龍裔直系。
「大人不必拐彎抹角了,有什麼事直接說吧。告訴我這些,大人必有下文。」
心頭巨震之後,如瑾頭腦反而清醒了許多。就像行走在薄冰河面提心弔膽久了,終遇冰層坍塌落水,第一念頭不是驚慌,反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佟太守見狀倒也並未忸怩,遂道:「小女秋雁臨行時曾托我轉告,她此番去了京城,怕是再無機會回返,且她現下無名無份,恐怕就算家人願意赴京看望,也輕易不能得見。而貴府不同,本是勛貴,又在京中有產業,若是哪次三小姐能得機會上京,萬請看在她妹妹的面上,過王府看一看她,以慰她思鄉之苦。見您如見她親妹,還請小姐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