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丟車保帥
2024-05-28 17:58:26
作者: 元長安
一路上撞翻了兩張椅子,頭將要碰到牆壁時,裙角卻被後頭的張氏一把拉住,狠狠將她拽了回來。
「奴才!你死了誰來作證給我女兒洗冤屈!」張氏憤怒地喊著,死拖著鄭順家的不肯鬆手。
三個人鬧得一團亂,如瑾看向臉色木然的祖母,走到跟前盈盈跪了下去。
青碧色裙裾鋪散在光潔地面上,如月下靜靜舒展的荷葉。她目光沉靜,聲音從容:「祖母,孫女不知發生了何事,但嬸娘和大姐姐激動如此,連體面也顧不得,想來是有極大的隱情。若是這隱情和孫女有關,孫女願聞其詳,如果是孫女做錯了事,也願意承擔罪過,絕不推脫。」
秦氏唇角微微動了動,想要開口,但看到女兒鎮定的姿態,想起門口那句話,最終沉默著沒有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站在一邊。
藍老太太將屋裡人都掃視一遍,張氏母女的失態,秦氏母女的安然,盡收眼底。錢嬤嬤上前兩步,對正跟張氏撕扯的鄭順家的冷聲道:「求死很容易,是自己死,還是帶著全家死,你自己想清楚。」
鄭順家的愕然停手,不再試圖跑過去撞牆,跪著直跟錢嬤嬤磕頭:「奴婢的罪一人承擔,求嬤嬤饒過我家裡人!」
錢嬤嬤看了老太太一眼,方才吩咐道:「那麼,就老老實實將你說過的再說一遍。」
「是!奴婢老實說!」鄭順家的倒也不含糊,倉促間還不忘跟如瑾又磕了一個頭,「三姑娘別怪奴婢,奴婢實在是不能連累家人,姑娘千萬別怪罪!奴婢也勸姑娘一句,事到如今紙包不住火,姑娘不如好好認錯,求老太太和大姑娘寬恕您,畢竟事情是您做得太陰狠了。」
之後,她便跪在那裡,帶著更沉重的破釜沉舟之色,將故事又講了一遍。
「……前些日子奴婢家人病了,沒錢買貴重藥材,三姑娘知道了就給了奴婢銀錢,奴婢全家感恩戴德。但後來,三姑娘卻要奴婢趁著春宴府里人多雜亂,將一個男的辦成小廝模樣帶進花園四方亭里……奴婢不敢,她就說如果辦成了,就讓奴婢升內宅管事,奴婢一時糊塗就答應下來。本以為是三姑娘想……卻不料後來……隱隱約約聽說是大姑娘在裡頭……」
「你胡說什麼!」秦氏聽不下去,皺眉呵斥打斷了她。
鄭順家的連連磕頭:「奴婢沒有胡說。奴婢當初要是知道是三姑娘想害大姑娘,怎麼也不敢幫這個忙的,這些天一直心裡不安……昨夜三姑娘派人去叮囑奴婢閉嚴了嘴,奴婢心裡煩悶就喝了酒,醉後說出了真相,不知被誰聽去了告訴了二太太……奴婢想,這也是做了虧心事,命中注定吧……奴婢不怕死,只求大姑娘寬恕奴婢的罪孽!」
如瑾眉頭緩緩挑起。
原來,她們行的是這一著。
果然她們沉不住氣,得了藉口,就要惡狠狠地反撲。
靜靜的跪在羅漢床前聽完這番痛悔,如瑾回頭看了鄭順家的一眼。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這個婦人,大約也是最後一次了。主動應承了這樣的罪責,怎麼也是要死的。只不知她是甘心赴死的忠僕,還是被逼無奈的棄子。
秦氏已是面色煞白,顫抖著指向鄭順家的:「你……你竟然敢血口噴人……」
「母親,不必多說。」如瑾給了母親一個鎮定的眼神,轉頭繼續跪向祖母,「孫女沒做過,所以不解釋。是非黑白自有天理昭彰,祖母無需為惡奴妄言費神,也勸嬸娘和大姐姐不要亂了方寸。」
藍老太太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不再木然:「哦,你倒是沉穩。此奴言之鑿鑿,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沒做過。」
如瑾神色坦然:「嬸娘與大姐姐又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做過?」
張氏冷笑:「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一個小布包被她從懷中扔出來,甩到如瑾跟前。布包抖開,一根白玉簪子掉了出來。
精巧纖細的玉簪,挽在發上必定瑩潤生輝,卻是極易損壞的。叮鈴一聲落在地上的時候,已經是碎成了兩段。
「難道不是你的簪子麼,拿去給鄭順家的當買藥的盤費,她卻未曾來得及用,恰好今早從她家中搜了出來。」
如瑾拿起那簪子,在簪頭玉瓣底下看見了一朵細細的梅花刻痕。府里給幾位小姐添新衣新首飾的時候,習慣做成相似的款式,只在細微處加以甄別。這簪子如瑾依稀有些印象,什麼時候得的記不清了,但確是幾位姐妹都有,區別只在隱刻的花朵不同。
「的確是我的。不過,真是從鄭順家裡搜出來的?」
張氏看向老太太:「今早去拿人,是內外兩頭的管事一起在場的。」
藍老太太不語,如瑾又問:「嬸娘還有什麼證據沒有?」
「你還想要什麼?」張氏恨恨,「鄭順家的是人證,簪子是物證,不夠嗎?三丫頭你真是讓嬸娘傷心,給咱們家丟盡了臉面!」
如瑾臉上浮現淡薄的嘲諷,像是雪晴後冰魄反射的微光。她不再理會張氏,直直跪了,衝著老太太悽然一笑:「祖母,孫女還是那句話,沒有做過,不必解釋。」頓了一頓,她又道,「只是這些所謂證據,這個局,是有人矇混了嬸娘和大姐姐,還是嬸娘和大姐姐想矇混祖母?孫女不敢深想,也不敢再問。」
「三丫頭你還要反咬一口!」張氏怒指如瑾。
如瑾跪在祖母跟前,靜靜的,不再說話。背脊是挺直的,似是高崖上最孤傲的松。
秦氏也走到羅漢床前俯身跪了下去:「婆婆,瑾兒是什麼樣的性子您比誰都明白,她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也沒理由做這樣的事。」
張氏也跪了,朝上磕了一個頭:「知人知面不知心,事情已經水落石出,求老太太給璇兒做主,她可是受了苦!」
屋中重新歸於寂靜,只有藍如璇低低的飲泣。四個人齊刷刷跪在羅漢床前,藍老太太掃視一圈,突然笑了起來。
「我嫁入襄國侯府這麼多年,風風雨雨,起起落落,以為什麼事也都見過經過了,卻不料半截快要入土的時候,你們倒讓我長了這樣的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