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行人

  但風越來越大，祭文也越飄越遠，最後逐漸消失不見。

  「當！當！當！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銅鑼清脆的聲音在夜間響起，聽到更夫的話語，步菲嫣安心不少隨後悄悄的回房。

  黑夜，整個金陵城都處於宵禁中，披堅執銳的甲士每五人為一小隊，舉著火把在金陵城內各大街道巡邏。

  金陵城城北區內，空蕩蕩的大街上，兩個高大的身影在黑夜中趕路，

  突然！寂靜的大街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為首的甲士大吼道，「站住！前面何人，還不停下問話。」

  

  正在趕路的兩人，停下腳步。

  伴隨著鐵甲摩擦的聲音，數十名甲士將兩人團團圍住，

  千夫長厲聲道，「你們是何人？難道不知道宵禁令嗎？來人！給我拿下！」

  其餘甲士抽出腰間大刀，警戒的看著兩人，慢慢移步，朝兩人捉拿過去。

  兩人中，其中一人走上前，將另一個高大的身影護在身後，大聲喝斥道，「大膽！」

  掏出一塊令牌，粗聲大吼道，「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千夫長手一揮，一名甲士跨步上前，接過那人手中的令牌。

  借著火光，千夫長看著手中的令牌。這是一塊龍首隕鐵令牌，後面刻著「龍騎衛」三個鎏金大字，

  「拜見將軍，請恕卑職衝撞之罪。」

  千夫長臉色一變，連忙下跪行禮，周圍的甲士也跟著單膝下跪。

  「免禮！你們也是職責所在，何罪之有！」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謝將軍！」

  千夫長雙手將令牌供上，黑臉漢子將令牌接過後放在懷裡。

  未了，千夫長躬身相問道，「需要卑職護送將軍嗎？」

  「不用了，你們繼續巡邏吧！」

  火把照耀下，依稀可以看到，說話之人是一身披黑色頭蓬的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在頭蓬下，昏暗的燭火下，看不清除任何面貌。

  目送兩人走遠，直至消失不見後，千夫長這才帶著隊伍繼續巡邏。

  兩人在街道上繼續行走，突然！

  「將軍，你看！」說話之人正是那名黑臉漢子，一手指著上空的火光，隨後一個燕子三抄水，飛到半空中，不顧火光的熾熱將它一把抓在手上。

  原來是一張燒著的紙，黑臉漢子正欲隨手丟棄。

  高大男子眼裡精光一閃，看到紙上的蠅頭小字，輕聲說道，「慢！」

  聞言黑臉漢子拱手將紙片遞過去，

  殘破不堪的宣紙上寫著一行行娟秀的字體。

  「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誰？」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將軍低聲念道著，隨後便閉目沉思不語。

  這殘缺的紙張上，只剩下最後完整的三行詩句，其餘的已經被焚毀。

  半晌後，顫聲問道，「王磐，你可看清火光從何處飄來？」

  「望將軍恕罪，卑職當時沒注意。」

  「哎，起來吧！」將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望著手裡的殘片，滿是失望的說道，「字字珠璣，真想看看全文！」

  「嘿嘿！要不要派大軍徹查全城，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你真是個牛腦子。」將軍拍著王磐的肩膀，好笑道：「軍營夜擾金陵城，你不怕父……聖上知道後，治我的罪啊！」

  「嘿嘿，不會！殿下可是深受陛下寵愛，怎麼會捨得怪罪你？」王磐憨笑的摸了摸腦袋。

  「閉嘴，說過多少次，在外面叫我將軍。」

  「哦！」王磐沮喪的低下頭。

  將軍並沒有理會他，劍眉高高揚起，深邃的眼神中帶著絲絲疑惑：

  「觀紙上之字靈動變幻，字體秀麗欣長。這分明是出自女子之手。

  只是不知道這到底是誰家的女子，才能寫出如此哀怨的絕句！

  難道是致仕的李閣老府中，聽聞他的孫女素有文采？

  又或者是金陵蕭氏，想必以世家傳承幾百年的底蘊，也能培養出如此驚艷的才女。」

  看著手中的殘片，將軍掏出一方手帕，將它層層包裹後，這才珍重的放入懷中。

  「到底是誰？這麼好的詞句為什麼要燒掉？全篇到底是什麼？」

  帶著深深的疑惑，二人匆匆上路。

  然而這一切，正在熟睡的步菲嫣並不知道。她也沒想到，因為這一張殘片，即將上演一樁曠世情緣。

  翌日，天已蒙蒙亮了。

  「小姐，你該起床啦！」繡珠站在房外喊道，

  「奇怪！小姐怎麼越來越嗜睡？今天可是小姐給老爺請安的日子，要是遲了可不好。」

  如果不是這次發生意外，原來的那個步菲嫣每天早上，都會風雨無阻的給父親請安盡孝道。

  此刻，躺在床上的步菲嫣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滿足呻吟道，

  「睡的好舒服！不用起早床、不用趕車、不用擠地鐵、不用看老闆臉色，吃飯睡覺都有人服侍，這種感覺真是太好啦！」

  經過昨天的一事後，步菲嫣心裡舒坦多了，往日裡的包袱也放下了。

  儘管她不是很敬畏鬼神，但總覺得燒掉那篇祭文後，心裡踏實了很多。

  已經躺在床上修養了好幾天，步菲嫣感覺整個人精神了很多，身體也徹底恢復。

  「原來我連衣服都不會穿。」在繡珠的幫助下，步菲嫣終於穿戴好衣飾。

  這古代的服飾遠遠要比她想像中要複雜。

  現在是四月底不到，天氣還是比較寒。

  步菲嫣上衣穿著錦繡雙蝶細化杉，下身圍著翡翠煙羅綺雲裙，肩披銀絲素錦披風。

  頭綰著流雲髻，玉蝴蝶紋步搖戴於頭髮右側。

  蓮步走動間，頭上的蝴蝶好似翩翩起舞，可謂是一步一搖一國色。

  相比前世所謂的潮流搭配，現在這一身確實是錦衣華服，無論是布料還是剪裁工藝，以及華麗程度，都完爆前世的時裝。

  「吳刀剪彩縫舞衣，明妝麗服奪春暉。」

  環顧著身上的華服，步菲嫣忍不住吟頌道。

  最近，她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臭美了。

  步菲嫣在心裡強自狡辯道，「不對！前世我也是一個大美人，」

  可是，再次看向銅鏡中那張閉月羞花的玉容，步菲嫣勉強妥協了，「好吧！我們這是各有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