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身世之謎(4)
2024-05-28 13:14:11
作者: 尉遲有琴
正如白岳注視著百里婧,百里婧也在看著他,連他一寸一毫的眼神動作也不曾放過,在白岳幾乎以為她是個啞巴時,她忽地開了口,神色漠然:「除了名字,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是你的女兒?晏染是不是我的母親,又有誰知道?」
白岳聽到她的聲音,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在同他說話,十七年來,第一次聽到女兒的聲音,讓他又驚又喜。
他初為人父,女兒竟已十七歲,他永遠無法彌補那十七年的錯過。面對她的第一個問題,白岳竟本能地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北郡藥王,眼底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恨和痛,他正要回答,又聽他的女兒問了一句:「既然我是你的女兒,為何你將我丟棄不顧,任我飄零他處十七載,如今才來相認?」
「孩子,我……我以為你死了……」白岳的情緒已然崩潰,「十七年前我趕回長安城時,你的母親已經入土,他們告訴我,母女雙亡。他告訴我,你死了!」
白岳說著,指向了北郡藥王,怒目圓睜道:「他是大夫,他救不了你母親!他救不了你!還有臉回來!白蒼,你有什麼資格回長安!你有什麼資格!我說過再見你會殺了你!」
北郡藥王的臉抽動,幾乎扭曲,顯然也是被觸到了痛處,他並沒有及時反駁白岳,無從知曉他的話有多少是真的。
百里婧的神色很平靜,找著白岳話語中的漏洞,道:「你的妻子生產在即,你卻不在她身邊,說到底,也是你的過錯,你為何不在她身邊?連最後一面都未曾見著,自然也就不存在父女之說,那個孩子她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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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里婧的質問中,白岳被迫記起痛苦的往事,他整個人已癱了下去,右手按住了左手臂,空空蕩蕩一片,他苦笑道:「當時大秦與東興開戰,邊疆戰事吃緊,我不得不離開你母親赴邊疆指揮戰事。我已算好回到你母親身邊的日子,可我萬萬沒想到你早出世兩個月,當初一別,竟成永訣!」
早產兩月……
百里婧眉頭微蹙,她倒是沒曾想到會有這種事發生,她掙扎著要起身,君執忙扶起她,讓她靠在他懷中。
百里婧抬頭望著君執的眼,他是帝王,沉穩如常,未曾因為任何所謂的真相或爭執變了臉色,她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撫著小腹,輕輕地收緊,轉而繼續對白岳道:「早產兩月的孩子,還能活命?應當也只是個死胎罷了,我絕無可能是你的女兒。」
「你與晏染長得太像,一個模子裡印出來似的,你定是她的女兒無疑!而她的女兒,也只會是我的女兒!」白岳這一聲異常篤定,答得北郡藥王心頭一顫,雙手緊握成拳閉上了眼睛。
君執擅長察言觀色細緻入微,對一切瞭然於胸卻並不點破,如今的百里婧也絕不比他差,她一早將白家兄弟二人的神色動態收入眼底,她覺得好笑,也像在尋找揭秘的入口,問北郡藥王道:「神醫,你說你是晏染的師兄,自然是了解她的。即便我長得像她,是她的女兒,也未必就是這個人的女兒,我可以只像晏染,父親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我與他並無多少相像。」
白岳的質問,他興許還可不回答,可百里婧的問令北郡藥王無法忽視。他聽完百里婧的問題後,身子顫抖得越發厲害,他雙唇抖動,用一種憐憫且悲哀的口吻道:「因為……你的母親和你一樣,曾身中奇毒『取次花叢』,他……是你母親的解毒之人,你母親的孩子也只會是他的。」
北郡藥王說完這幾句,整個人都灰敗了下來,仿佛那是一段最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的痛楚傷疤。
白岳在聽罷北郡藥王的答覆時,先是苦笑,後臉色也是一變,驚痛道:「你竟和你的母親一樣……」他的視線盯緊了君執,那眼神裡頭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並非臣子對皇帝的敬畏,也無長輩對晚輩的疼愛,全然防備和不滿。
在一個失去孩子十七年的父親面前,愛女之心重於一切,君執無意同他的舅舅計較,不知為何,聽聞這些陳年秘辛,君執竟起了一種異樣的同病相憐之感——
取次花叢,取次花叢,記憶中三舅母的眉宇間帶著點點哀愁,應當是沒有愛的吧?既然用起了「取次花叢」這種毒,解毒之人永不會巧合的恰好是她的丈夫或愛人,他只是意外地替他的妻解了毒。回想那一夜,妄圖成為藥引子的人太多太多了,他只是使了卑劣的手段驅逐了他們罷了。
甚至,君執覺得悲哀,哪怕是一對相愛的男女,因中了「取次花叢」不得不生下孩子來解毒,或多或少都會讓愛起了嫌隙。他和他的妻之間還剩什麼?他無法自信滿滿地說,她肯生下孩子是因為愛他,他沒有一成把握。
倘若晏染所愛另有他人,哪怕是懷了孕,為何要生下來?懷胎八月產子,是否有人設計,他的兩位舅舅還有他的母后同晏染之死有何關聯?疑問太多太多,令君執十分不快,為了顧及他的妻的情緒,在她未開口之前,他不便去問,此刻他是她的夫君,是別人的女婿。
百里婧成了四人之中最冷靜理智的,她不再執著於她的母親是誰、她的出生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毒,沉默片刻,她乾脆地給他們機會去解釋:「神醫曾說要將所有的故事都告訴我,今日碰巧三舅舅也在,也算是當年的知情之人,倒不如請神醫一次說個清楚,興許會比三舅舅所言動聽得多。陛下以為如何?」
她真乖巧,弄不清誰是她的父親不重要,她隨著君執稱呼白岳,竟叫起了「三舅舅」,君執低頭對上她的雙眸,伸手摩挲著她的臉,點頭道:「恩,朕也想聽聽那些故事,不如就請兩位舅舅講一講……九命貓,該吃早膳了,去御膳房吧。」
整個偏殿,只剩梵華一個「外人」,既然都攤開了說,也就無所顧忌了,留一隻聒噪的小貓兒在此反而無用。用不著她的時候,大帝趕人從不含糊。
好在梵華也沒覺得大帝在趕人,見娘娘說話的口吻平靜,還央求神醫給她講故事,梵華頓時也放心了,又聽到有吃的,她的肚子立馬咕咕叫,樂呵呵地爬起來嘻嘻笑道:「大美人,你對我太好了,嘻嘻,昨……哦,娘娘,我吃完了就來,你好好聽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