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晏氏之女
2024-05-28 13:13:12
作者: 尉遲有琴
百里婧伏在他懷裡,口中發出的聲音她自己也無法控制,顫抖更是劇烈:「我的孩子……救他……」
君執吻她的發頂,撫著她的背安撫:「孩子在,朕也在,都陪著你,別怕,乖,婧兒乖,不會有事的……」
他轉頭又去看偏殿的入口,整個人已是惱了,那些在溫泉池中掏心掏肺的軟弱時刻,已被帝王的威嚴完全所取代,哪怕是對著他的舅父。他沉聲喝道:「去叫神醫來!快去!」
本章節來源於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
殿內的小太監嚇得瑟縮一下,邁出的步子一滑,人整個摔了出去,正好趴在了一個人的腳邊。
北郡藥王進得偏殿時,便瞧見這麼個場景,所有宮女太監亂作一團,那個九州大地第一暴君抱著個半死不活瘋瘋癲癲的女人,寶貝疙瘩似的哄,卻對著舅父對著救命的神醫呼喝,儼然一副天下間只有這個女人死不得,她若死了,天王老子神佛菩薩他都敢殺。
北郡藥王竟不知作何反應,但他年事已高,不願同小輩計較,遂邁開腳步,朝著龍榻走去。
「你莫再抱著她,放她在榻上躺好,剛有身孕,胎兒極其不穩……」北郡藥王邊走邊道,腳步仍舊不疾不徐。
君執如今只信醫者的話,忙將懷中人放下,百里婧的手仍攥著他的手不肯放,他立在一旁,俯身貼近她的臉親吻,又是急又是心疼:「乖,朕不走,朕在,讓神醫瞧瞧你,救我們的孩子……」
原本君執弓著腰,北郡藥王無法看清龍榻上那個女人的臉,待君執微微直起上身,北郡藥王那雙如古井般無波的眼眸滑過百里婧的臉,頓時整個人如被一道驚雷擊中,臉色驟變,接著人倒退了三步,險些站立不穩。
他漠然的眼中幻化出無盡的驚詫,像是見了此生最匪夷所思的事,花白的鬍子隨著雙唇的抖動而微顫,從口中喃喃念出一個人的名字來:「晏……晏染?」
「晏染?」
君執的眼神本是望著他的妻,卻在聽見北郡藥王的驚詫後轉過頭來,跟著他念了一聲。
幾個時辰前太后曾提及晏氏女,他還沒來得及去查,這會兒卻又從他舅父的口中聽見,即便君執長了一雙拙眼,也可瞧得清他舅父臉上的異樣神色。從他記事起,他的舅父雖救死扶傷,卻從來鐵石心腸,即便瀕臨絕境如他,他的舅父也仍舊不疾不徐泰然處之。
君執慣常拿捏人心,無論臣子或是長輩,天下人他皆想控於股掌之中,清冷如薄延有短處在他的手上,四大豪族人人自危,連同他的母后、外祖父,無人不對他敬畏三分。獨獨這位早已遠離滎陽白家的大舅父,始終不得掌控。
可就在他的妻生死之間,君執卻目睹了他的舅父失魂落魄的樣子,他順著舅父的目光看去,見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龍榻上他的妻那張臉……
君執狹長的冷眸眯起來。
「舅父,朕請你來,是……」
「她……她是誰?」北郡藥王如夢初醒一般,打斷了君執的話,指著百里婧道:「她……是誰?」
君執本是要發作,他的妻已痛不欲生,他哪裡有閒情逸緻再同他閒話家常?然而,君執卻完全發作不得,因為他瞧見他的舅父從來波瀾不興的眼中有渾濁的淚水湧出,雙唇顫抖不已,一步一步地拖著沉重的身子往龍榻走去……
君執的劍眉蹙得越來越緊,他開口問:「舅父,你認識她?」
北郡藥王渾然聽不見他說了什麼似的,步子未停,整個人幾乎要被瞧不見的箭矢擊倒在地,他只看著龍榻上的女人,只朝著她走。
君執的脾氣和耐性向來不好,一個跨步上前,將他的妻摟在了懷裡,一手擋住了他逼近的舅父,面無表情地沉聲道:「舅父,你冷靜冷靜,你現在這副模樣,朕如何放心將朕的皇后交付與你診治?!」
百里婧痛楚萬分,整個人蜷縮著,她揪緊了君執的手,迫使君執低下頭來。瞧見她皺成一團的臉,君執那些本能的算計通通都湮滅了下去,著慌地吻她的唇和眼睛:「婧兒,心肝寶貝,朕在……」
一遇到他的妻,他什麼親情倫常也顧不得了,轉頭沖北郡藥王發作道:「她若是……」
「她長得太像她了……」北郡藥王仿佛得了失心瘋,喃喃地重複道,「你瞧,她的眉眼,太像她了……她今年多大?晏染死的時候是隆德廿年,她多大?今年多大?」
君執被他的舅父逼得快怒火中燒,卻在電光火石間想起,隆德廿年,曾有一個女人的死轟動了朝野,自那一年起,他有了一門娃娃親,也是自那一年起,大秦第一豪族白家明里一時無兩,實則正式分崩離析。
君執恍悟,脫口而出:「舅父所指的晏染,是隆德廿年過世的三舅母?」
然而,據他所知,那位三舅母並非姓晏。
「讓開,我給她診治……」北郡藥王的瘋勁還沒過去,卻化作滿滿的緊張,他險些就要動手去拽開君執,方才在溫泉池中那種漠不關心的淡漠都已散去,仿佛不治好她,他絕不會苟延殘喘地活在人世。
君執從來不會諱疾忌醫,若有病症,自然得讓大夫來瞧,他也從來相信他的舅父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可一個人的轉變如此之大,對他的妻關心之重,已遠遠超於對他。
一位險些失心瘋的醫者,即便是被傳為北郡藥王,君執仍舊不太放心,親自守在一旁,半步也不肯挪。
北郡藥王熟稔地以銀針刺穴,封住了百里婧數處筋脈,吩咐著那些趕來伺候的太醫們去備藥,末了,卻質問君執:「為何會中了這些毒?她的身子虛弱得厲害,可怎麼受得了!」
方才在溫泉池中,是誰說讓他找個身子康健的女子孕育子嗣,是誰說將她泡在蜜罐子裡也無用,倒不如早早地棄她不顧?
臉面變得太快,君執有些哭笑不得,索性不答,反問他:「既然藥王如此關心她,她的毒可是解了?」
北郡藥王再怎麼性情大變,於藥理上的造詣無人可及,他蹙眉道:「她身中三種毒,其中,『取次花叢』的邪毒,唯一的破解方法便是有孕,下藥之人以同房之苦,折磨得本為處子之身的女人生不如死,及至誕下了惡徒的子嗣,一生已是毀盡,往後便再無意義可言,邪毒至此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