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大秦丞相(1)
2024-05-28 13:07:49
作者: 尉遲有琴
然而,這麼多年來看過的西北風光都不如此刻他睜開眼時所見到的好看,他心愛的姑娘近在咫尺,身後的朝霞,不及她明媚——雖然她穿著突厥人的衣服,頭髮散亂沾滿了零碎的草屑,雖然她手上有乾涸的變色的血污,雖然她滿臉污垢和著淚水分外狼狽可笑……
他伸出手,撫上她的臉,粗糙的手指颳得百里婧有點疼,他叫她:「婧小白……」踹了口氣道:「……你真是個傻姑娘。」
他一叫,百里婧的眼淚就止不住了,孩子氣地咧起了嘴,撲進他懷裡道:「赫,我們以後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你一聲不響地走了,我連生辰禮物都來不及給你,每天都在想你會不會給我寫信……他們說你被俘,說你投了敵,我不相信,赫不會背叛大興,絕不會!」
柔軟而嬌小的身子伏在他懷裡,司徒赫有一瞬間的失神,以為這又是一個虛幻的夢境,可即便是夢境,他還是伸出雙臂緊緊地回抱住懷中的女孩。
他曾嘗試過一百種方法忘記她,想要恨著她,怨著她,可到頭來還是無法自拔地想著她。當她從天而降出現在突厥大營中,為他受傷、受苦,為他沾了滿手血腥,只有佛祖知道,他的害怕與心疼有多深。
他心愛的姑娘,她勇敢,善良,純真,美麗,懂事,乖巧,世間任何一種讚美之詞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好,他又如何還能忘了她,還能恨著她?
他無法說出愛,只好笑起來,扯得臉上的傷疤劇痛:「婧小白,我不是叛徒,我沒有背叛大興,沒有背叛司徒家,更不會背叛你……」
「我知道,赫,我知道……」百里婧點頭,再點頭。
兩人總算冰釋前嫌,將心底幾個月來的芥蒂都清除了去。
清晨,大西北的山坡上風很大,也很冷,司徒赫受傷過重,心裡的負擔一消,立刻不省人事,百里婧遠遠聽到西南方向傳來狂亂的馬蹄聲,踏得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如果是突厥人,她根本走不了。
黑壓壓的鐵騎席捲而來,卻並不是突厥人,整齊的隊列中高高豎著黑雲旗和蒼狼白鹿旗,所有將士著統一的黑甲,只有為首的一人例外,他穿一身天青色的常袍,整個人看起來如上好的青瓷一般溫潤,他端坐馬背上,沉靜的黑眸端詳著百里婧,溫和地開口問道:「你就是東興榮昌公主?」
百里婧沒有承認也不曾否認,直視著男人陌生的臉,問道:「你是……」
那個青瓷一般的男人聽了她的問,翻身下馬,微笑著對她矮身行了個得體的問候禮,自我介紹道:「大秦丞相薄延,久仰榮昌公主大名。」
百里婧不知這個年輕的男人居然是西秦丞相,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六七歲,渾身上下無一絲凜冽,言談舉止竟莫名的讓她感覺有一絲絲熟悉。
百里婧站起身來,看著黑壓壓的西秦鐵騎和他們身後廣袤無垠的疆土,不卑不亢道:「看樣子已經入了西秦的國界,勞薄相大駕我很抱歉,並無冒犯貴國之意。」
薄延抬起頭來,沉靜的黑眸始終帶著笑意,唇角的弧度也恰到好處,抬手道:「大秦與東興世代交好,榮昌公主太客氣了。此次突厥來犯,榮昌公主身陷敵營,能安全無虞地逃出真是萬幸,薄延這就命人護送公主回國。」
見百里婧面露疑惑,薄延又解釋道:「榮昌公主有所不知,大秦已向東興遞交文書,兩國已結為盟友,共同抵禦突厥南侵。所以,公主在大秦疆土做客切莫見外,有何吩咐儘管交代薄延便是。」
一國丞相客氣成這樣,就算她是大興的公主,也略覺驚訝,然而百里婧擔心赫的傷勢,便不能再客氣推辭,忙道:「勞煩薄相請一位軍醫來,他……」
「好。」薄延不等她說完,便應下了,未曾讓百里婧有一絲尷尬。他身後的鐵騎鴉雀無聲,可見西秦黑甲軍訓練有素。
軍醫很快來了,為司徒赫診斷了一番,說是傷勢過重,失血過多,起碼得靜養三日才可趕路,否則性命堪憂。見百里婧眸中含淚,薄延忙道:「如果榮昌公主不嫌棄,可在大秦軍中休養幾日,待這位將軍的傷勢好轉,薄延再命人護送公主回國。」
百里婧望著司徒赫毫無生氣的臉色和那道猙獰的傷疤,點了點頭:「多謝薄相。」
薄延一吩咐,立刻有人抬來了擔架,將司徒赫抬了上去。
「軍營在前方不遠處,請公主移步。薄延還有些事務急去處理,公主有任何需要都可告知親衛隊長袁出。」薄延將另一個穿鎧甲的男人引給百里婧瞧。
這個叫袁出的親衛隊長個頭不高,一張臉冷冰冰的,看著百里婧的目光,似乎很不耐煩,讓她覺得有些奇怪。
袁出向百里婧行了個禮後,便將頭轉向薄延道:「大人,您再不動身怕是晚了。」
薄延這才對百里婧禮貌地頷首,絲毫不拖泥帶水地翻身上馬,領著一隊黑甲軍朝東南方向奔去。
「婧公主,請吧。」袁出見她的目光投在遠去的薄延身上,開口道。
百里婧一愣,薄延稱呼她榮昌公主,是因為他們不熟,理應敬稱她的封號,而這個叫袁出的男人身份較之薄延低微的多,卻直接叫她婧公主,好像他們認識似的。然而,百里婧盯著那張陌生的臉,又確定不曾見過他。
突厥大營中闖了一遭,手上沾染了無數的鮮血,百里婧的膽識早就不同以往,她把這些疑問壓了下來,並無畏懼地隨黑甲軍往營地去。
昨夜,百里婧與司徒赫剛從西北方向逃走,戴面具的男人就毫不反抗地乖乖舉起了雙手,隨後理所當然地被無數兵刃架住了脖子,他看著黑色駿馬上那個嬌小的影子越來越遠,漂亮的唇含著笑意問道:「弟兄們,你們說她美麼?」
突厥士兵面面相覷,死到臨頭還惦記著女人美不美。
男人抱著胸望著遠方讚嘆:「天下間的花兒那麼多,只有她開在我的心上。你們明白這種竊喜滿足的心情麼?」
突厥士兵以為他瘋了,絮絮叨叨的不知在說什麼,一人哼道:「就算她再美,你的心上開滿了花,她是元帥帳中的美人,被你給放走了,你小子就等著被五馬分屍吧!走,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