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聽話別鬧(2)
2024-05-28 13:05:24
作者: 尉遲有琴
說到這,左相頓了頓,嘆息了一聲繼續道:「老臣身為人父,自然不敢搶了孩兒功勞,且墨問孩兒為人謙和知禮,才智學問也樣樣不差,只是這些年疾病纏身,多災多難,也顧不得這些了,老臣瞧著頗為不忍,只盼著能在陛下面前道出實情,為這孩子爭一爭功,也算是他活了二十幾年來最揚眉吐氣的一樁事了。請陛下恕老臣欺君之罪。」
說完,左相跪了下去。
如此情真意切的一番話,許多不明情況的大臣十分動容,人人都可感知左相舐犢情深慈父本色,隊列末處的墨譽抬眼注視著父親的背影,面上毫無表情,仿佛不知左相方才所說的是他的大哥。
景元帝聽罷,遲疑了片刻,又是一聲問:「欺君之罪倒還夠不上,只是依左相的意思,朕該給婧駙馬何種獎勵啊?」
左相垂首,答道:「墨問雖身子不好,但仍心系朝政,盼著大興國泰民安,老臣不敢奢望他有何作為,只希望他能為陛下分憂,畢竟,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老臣懇請陛下降旨,准許墨問以帶病之身入朝堂!」
病秧子入朝堂,能經得住多少折騰?
朝臣面面相覷,也不知景元帝作何想法,他最後竟是允了。當天退朝後,一道聖旨便去了左相府,太監總管高賢親自宣道,因婧駙馬於國有功,解陛下之憂,特封其為右散騎常侍,官拜正三品下。再加上墨問一直被忽視的第一駙馬的爵位,他的地位一躍而與晉陽王世子韓曄齊平,而且,任誰也不曾想到,病弱的婧駙馬竟會以這種石破天驚般的方式迅速躋身朝臣之列,比文舉武舉任何應試或舉薦都要榮光得多。
別說是旁人,就是在左相府大宅內,這一消息也掀起了軒然大波,聖旨方讀罷,除了左相、墨譽兩個知情人外,其餘每個人的眼神都呆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似的,一時難以接受,連墨問自個兒也不例外。他彼時正與百里婧比肩跪在一起,等宣旨的高賢公公把聖旨給他,墨問呆呆接過之後,轉身便把他的妻一把抱住了,他也不起身,只抱著她不撒手,一雙長臂箍得死緊,在她耳邊喚著:「婧兒……」
並不像興奮,倒似很忐忑,果不其然,他用手指在她後背單薄的衣衫上劃著名,一個字一個字地寫:「我終於能被父皇瞧得上了,婧兒,這些日子因為我,太委屈你了,現在我入了仕途,總算能有一份正正經經的差事可做,以後我會好好表現,不會再讓旁人小瞧了,也不會再讓人欺負你,好不好?」
百里婧感覺到他一筆一划寫的字,卻覺得這太突然,墨問說要入仕,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做成了,他做了什麼?哪怕他信誓旦旦地說要好好表現,不叫旁人小瞧,不叫旁人欺負她,這些,她卻根本不信,他身子虛弱,天天捧著藥罐子當飯吃,他所要做的只是好好照顧他自己,把身子養好,以她的身份地位,哪裡需要他多少保護,他是替她擋劍還是替他向父皇求情撤了禁足令?
不,他一樣都做不了。
所以,百里婧並沒有墨問那般高興,她被他抱在懷裡,表情只他一人瞧得見,她仰頭看著他輕聲道:「墨問,我不想你入仕,平時路都走不了幾步,如何應付朝堂上的雜亂?而且,你又說不了話,哪兒不舒服了旁人也不知曉,很容易便出了事,到時候怎麼辦?你應該好好保養身子……」
她考慮的都是實情,可墨問卻被這關切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他設計了多久才利用左相將他薦入朝堂,府里的障礙也都清得差不多了,只等與她那舊情人正面對峙,讓天下人瞧瞧她的夫君並不是個百無一用的廢物病秧子,她並不是嫁了他就一定會受委屈,起碼還有他放她在手心裡捧著。
但是,她不稀罕。她仍舊自恃過高,覺得她自己什麼都可以,也仍舊瞧不上他,覺得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跑,他只能像個困於圍牆中的溫順寵物似的日復一日地在她懷中蹭一蹭,換取些微薄的憐憫和陪伴。
墨問垂眸,眼神森冷,他的耐性早就耗得差不多了,然而,他不能發作,便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鬆開了抱著百里婧的手,努力撐著地自個兒爬起來,也不讓她攙,把聖旨攥在手心裡,逕自朝偏院的入口走去。
「墨問。」百里婧跟上去,扶住他的胳膊,她怕他走得太快會摔倒。
墨問堵著氣推開她的手,走得更快,他修長單薄的身子襯得夏日的衣衫格外寬大,在太陽底下投了一片黑色陰影。
左相府的眾人,包括太監總管高賢,個個看得目瞪口呆,這病秧子駙馬脾氣還真不小,居然敢在出了名暴脾氣的婧公主面前撒潑,殊不知,婧公主一隻手就能把他那孱弱身板捏得粉碎!
「墨問,墨問……」
藏青色的衣衫消失在偏院的拱形門後頭,婧公主卻沒惱,鍥而不捨地跟了過去,很快也消失在門後,眾人伸長了脖子也無法再窺視他們夫妻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拱形門上題著四個大字:「請君莫問。」
他們夫妻二人走了,高賢跟左相打了個招呼就回宮復命了,剩下相國府的少爺少奶奶們鬧得不可開交,鬧事且鬧心。老三墨洵和老二墨覺異口同聲道:「爹,這是怎麼回事?病秧子他做了什麼?」
左相聽罷,沉默了一瞬,斥責道:「孽畜,不分尊卑長幼,他是你們大哥!」他說完,又補充了另一句使得相國府徹底無法安寧的一句:「也是我墨家家業的繼承人。」
大夫人劉桂香一直擔心的事終於發生,處心積慮十幾年的家業落入旁人之手,她眼前一花,頓時暈了過去,墨洵抱住她,搖了幾搖,無果,沖左相喊道:「爹,我娘是你的正室夫人,我才應該繼承墨家家業!」
老二墨覺聽罷,一拳頭就揮了過去,正打在墨洵臉上:「放屁!你娘不過就是個勾引主子的下賤婢女,別痴心妄想了!我才是堂堂正正的墨家嫡長子!比你,比那個病秧子都有資格繼承家業!」
墨洵氣得把他娘往丫頭小廝那兒一塞,轉身就踹了墨覺一腳:「你才放屁!十年前你還有得依仗,現在你母舅家也敗落了,三天兩頭往相府跑,指望著墨家接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是什麼德行,這些年拽得二五八萬的,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