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一箭雙鵰(1)
2024-05-28 13:03:20
作者: 尉遲有琴
鳳儀池內瞧不見外邊的日頭,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侍女們懼怕刺鼻的藥味,都離得遠遠的。百里婧渾身濕透,被蒸騰的熱氣烤得快要受不住,卻還是沒鬆手,被熱水泡久了,手心的皮都起了褶子,一層一層泛著白,讓墨問難熬的藥浴,對百里婧來說,同樣艱難。
不知過了多久,「木蓮」來送晚膳,百里婧餵墨問喝了幾口粥,她自己也匆匆喝了一點便放下了,問「木蓮」道:「孫神醫醒了麼?請他來瞧瞧墨問有沒有好轉,溫泉泡久了,他怎麼受得住?傷口還浸在藥水裡,我總覺得不妥。」
「木蓮」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應道:「孫神醫早料到你會如此,方才他已經對我說了,只要再過幾個時辰,體內的毒素清了,駙馬自然便會醒來,到時候若是還有懷疑再去問他。」
孫神醫說的如此有把握,百里婧只得繼續等,「木蓮」見狀,斟酌著開口道:「婧小白,瞧見你這些天擔心得緊,我心裡也不好受,今日是初一,我便去法華寺求了一塊平安符回來,希望能保佑駙馬平平安安熬過此劫吧。」
說著,在百里婧感激的目光中,「木蓮」將一塊東西放在池邊,又匆匆掃了一眼閉目不醒的男人便退了出去。
到底是一起生活了四年之久的師姐妹,百里婧相信木蓮待自己的真心,哪怕木蓮再不喜歡墨問,卻因為怕婧小白難過,所以特地為墨問去寺里求平安,她萬料不到木蓮會藉此做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看著那塊鮮艷的平安符,百里婧心裡一暖,在墨問耳邊道:「木蓮能接受你了,有一天母后、赫也一定能接受你,只要你好起來,一切都有希望……請你快點好起來吧……」
聽罷她的耳畔呢喃,墨問咳了一聲,雖然睏倦得睜不開眼,神志卻有幾分清醒,他想用此刻頹然無力的雙臂抱緊她,用他沙啞而難聽的嗓音親口對她說,「他們接不接受我沒所謂,一切全都無關緊要,我之所以留在此地遲遲不走,寧願忍受中傷、暗算、殺戮種種是非侵擾,只因想知道有朝一日你會不會接受我……這有朝一日,你又會讓我等多久?」
然而,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含糊不清地在心裡說著,傻瓜,今夜過後,邀你看一場好戲,不論你喜不喜歡,戲都要開場,不論你接不接受我,此生我都不會放過你……
「木蓮」出了鳳儀池,折身便入了僻靜的小屋探望病重的遠山,推開門,木桌上的油燈昏暗,只見潮濕的地上歪躺著一個人。
「人帶來了麼?」「木蓮」上前踢了地上那人一腳,那人打了個滾繼續躺屍,身上穿的是相國府小廝的服飾,已然昏迷不醒,「木蓮」這話顯然不是對他說的。
話音剛落,暗處飛掠來一道黑影,將一個著綠色羅裙的女子丟在地上,黑影隔著蒙面的黑巾冷冷答道:「時辰算準了再下手,別讓主子為難。」
「木蓮」睨著黑影頗為不滿:「各司其職,做好你自己的事罷!藥師塔內我已留下記號,但你務必適可而止……」
黑影不待她說完,便已閃身消失不見。
「木蓮」沒看地上的小廝丫鬟,逕自走到簡陋的床前,看著傷得面目全非的遠山,輕聲道:「依照主子的吩咐,你不能再活了。早日回去吧,這裡有我們。」說著,便將一粒藥丸投入遠山的口中。
再無後顧之憂,「木蓮」絲毫不拖泥帶水地拎起地上的綠衣女子,輕盈地朝西廂「浩然齋」掠去,而此刻「浩然齋」的臥室內,墨譽正在餵胖兔子小黑吃食。
小黑較之前瘦了些,一直懶洋洋地趴在鐵籠子裡,對墨譽的殷勤伺候理也不理。墨譽心裡頭也有幾分亂糟糟,從翰林院當值回來便一直呆在房裡,不曾出去過。他品性端正,不與墨覺、黎戍等紈絝子弟為伍,入了朝堂也十分潔身自好。然而,從前學堂里的那些同窗經由科舉過後各自散去,有往地方上為官的,也有名落孫山準備從頭再來的,即便是入了朝堂的同窗也各司其職甚少往來,總之,過去談笑風生指點江山的書生意氣都已不復存在。
不過,墨譽此般鬱鬱不樂,倒不是因為仕途,而是因為近日府中之事,同住西廂,他的念想離得他如此之近,卻又因為瓜田李下種種規矩禮教,他連去探望也要找足藉口,有時腦中浮現起她哭著的樣子,有時耳邊又響起她對他種種的惡言惡語,他又擔心又害怕,還要避著嫌不能吐露給她聽。
心有隱情最是磨人。
「胖兔,你且吃些罷,你若是餓死了,我豈非又要孤身一人?」墨譽嘆了口氣,將手中的新鮮菜葉伸進籠子裡。
胖兔子小黑仍舊不理不睬,個性倒真像極了它的主人,極度任性,想做什麼便做了,想說什麼便說了。
墨譽嘆了口氣,這胖兔子本是木蓮丟給他的累贅,如今一日見不著它,他反覺得心裡頭空落落的,它不吃飯不喝水他便擔心得緊,比木蓮那個潑婦還要著急——
想起木蓮,墨譽的眉頭蹙得更緊,女人的心思變得可真快,明明是她交給他的兔子,讓她來瞧瞧卻說沒功夫,大哥的傷勢固然比較重要,可從以往木蓮的口中聽得出,這隻胖兔子簡直就是百里婧的性命似的,現在又是怎麼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頭想得有些痛,胖兔子還是不肯吃東西,水也一滴未動。墨譽著實無可奈何,起身,走到書桌前,攤開一張宣紙,蘸了墨,要下筆卻頓住,偏過頭,透過半開的窗口看向「有鳳來儀」的方向——聽說有神醫來替大哥診治了,婧公主陪著大哥在鳳儀池裡呆了一整日,他心裡頭便亂極。兩個月前大哥娶妻時,他覺得是婧公主禍害了大哥,牽連起如此多的波折,弄得所有人不得安寧,現在他卻想,若是有她這般待自己,別說受傷,就算是立刻死了,也心甘情願吧?
明知不該,可腦袋、心思全都不由自主,寥寥幾筆便在紙上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來,眉目如畫,巧笑倩兮,他越畫越忘我,手中的筆停不住,一口氣將她的身形、衣衫盡皆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