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可怕墨問(1)
2024-05-28 13:02:19
作者: 尉遲有琴
木蓮定住腳,她的耳力極佳,遠遠聽到丫頭們說:「婧公主還睡著呢,駙馬在照看她,剛剛已經換過藥了,傷口潰爛,大夫說恐怕要好一陣才能痊癒。四公子,您要進去瞧瞧麼?」
墨譽遲疑了一會兒,擺了擺手道:「哦,不了,不了。」
對待年輕的公子,丫頭們都沒什麼太多的規矩,喜歡逗他,尤其是外頭這些粗使的丫頭們,多數耐不住性子,有話就直接問了,嬉笑道:「四公子莫不是來探望木蓮姐的?若是真的關心婧公主,怎的連一面都不肯見呢?」
「賤蹄子們!」
木蓮再也忍不了,從竹林後繞了出來,手中的托盤內放著兩碗濃濃的藥汁,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無事可做了是麼?西廂的所有雜務都打理妥當了是麼?成天纏著公子嚼舌根子,趕明兒我奏請公主將你們逐出去,瞧瞧誰還敢如此多嘴!」木蓮邊走邊訓斥道,言辭激烈,那些丫頭們個個都怕她,見婧公主病了,而木蓮又不在,才敢偷這個懶,這會兒哪有不跑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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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向木蓮道歉,一個拽一個地四散而去,間或聽到她們憤憤不平的聲音:「不就是想趕走我們,好和四公子單獨在一塊兒麼?」
「哼,什麼纏著公子嚼舌根子,分明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嘛!」
「不過是仗著公主貼身侍女的身份才如此猖狂,沒了公主,她以為她是什麼?也就是和我們一路的賤婢罷了!」
這些嘀咕聲,木蓮早已司空見慣,以為自己完全不會在意,卻不想自己的表情還是繃得很緊,完全無法放鬆開來。但有些話,她還是要說出口,便顧不得是否會被那些丫頭們瞧見,在墨譽跟前停下道:「四公子,奴婢警告您一句,婧公主是有夫之婦,還是您的大嫂,您若真關心她,請您從正門進。還有,四公子的大哥婧駙馬尚安好,還輪不到四公子來費這些心思,向這些喜愛搬弄是非的丫頭們打聽您大嫂的病況。別的奴婢也管不著,只是請四公子別給婧小白造成困擾,她的事已經夠多夠亂的了。」
木蓮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墨譽已經氣得發抖,臉色漲紅地辯解道:「你胡說些什麼?!我只是不想進去打擾她,也許……也許她不想看到我,但我想知道,她的傷怎麼會如此嚴重,昨天發生了什麼……」
「無可奉告。」木蓮打斷了墨譽的話,揚起下巴對上墨譽的視線,「墨小黑,你是不是以為當了狀元,便成了這個家最說一不二的主人了?別忘了,上頭還有相爺,還有二公子三公子,還有婧駙馬。若你覺得可以撇開所有的人明目張胆地把你那點齷齪心思都抖出來,那現在就可以進去告訴你大哥,你喜歡上了婧小白,連醉了夢裡都叫著她的名字……呵,你還敢說自己心思坦蕩,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真是天大的笑話!」
「……」墨譽心內那層薄薄的連自己都無法捉摸無法解釋的悸動,此刻被木蓮輕而易舉地捅了一個大洞,風從其中灌進來,滿滿的都是當日桃花樹下那個女子偎進他懷裡時的滋味,忐忑而不安的,畏首畏尾的,卻又刺激得讓人熱血沸騰的夢境,夢境裡反反覆覆出現的都是同一張桃花般耀眼明媚的容顏。
如果說之前的墨譽是不知道自己那朦朧心思的,以為不過是錯覺,現在經由木蓮一戳穿,他便仿佛赤身站在陽光下,大片大片的桃花盛開,他朦朧的情思里第一個惦記著念念不忘的人,居然真的就是他的大嫂——
一個多月前,他騎在迎親的高頭大馬上將她一路領回了相國府,他到如今都記得那時的場面。十六歲,他第一次面對身穿大紅色嫁衣的新娘,周圍都是喜慶的敲鑼打鼓和鞭炮齊鳴的嘈雜,還有很多百姓的笑臉,小孩子在一旁拍手叫好……
一切都是真的,他親身經歷,一切都是為了新郎而布置的,而他坐在新郎的位置上,代替新郎完成了前面所有的迎親步驟,但是,為何他竟不是最後與她拜堂成親的新郎?他記得,他的大哥身穿喜服,由兩個僕人攙扶著跨出相府大門,將新娘纖細的手握住……
握住。
拜堂。
送入洞房。
從此那個女子的身上就烙下了大哥的名字,她走到任何地方,她的夫君只能是墨問,而不是墨譽……
墨譽……你好齷齪!
你居然對自己的大嫂起了邪心,一日不思量,也攢眉千度,這種淫邪心思,你居然寫入了字畫中,念起了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眼波是誰的眼波?眉峰是誰的眉峰?山水是誰的山水?
「我沒有!」
墨譽忽然大吼了一聲,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讓整個竹林里的鳥兒都驚得四散飛走,引得那些掃地澆花的丫頭們頻頻矚目。
然而,墨譽吼完了這一聲,木蓮卻冷笑不止,毫不避諱地對上他飄忽不定的眼睛,她笑:「如果說,誰聲音更大,誰說的便是真的,那四公子好像是贏了。好了,時候不早了,奴婢也該進去給婧公主婧駙馬送藥了,四公子您要進還是要退都請便吧。」
說完,也不待墨譽反應,木蓮逕自擦過他,朝「有鳳來儀」走去。
墨譽站在原地,臉色比方才還要紅,甚至有幾分因咬牙切齒而起的漲紫,他雙手在袖中捏緊,慣常清朗而乾淨的聲音此刻有些渾濁的沙啞,低得像從腳底發出的一般飄忽:「我……沒……有……」
木蓮跨入門檻,繞過屏風,掀開層層的紗幔,停在床榻前,百里婧還未醒,墨問抬頭瞧了她一眼,表情仍舊與平時一樣,似乎不曾聽見方才外頭的爭執聲和墨譽的那聲大吼。
木蓮鎮定自若地將托盤放在一旁的高几上,聲音放低,對墨問笑道:「駙馬,既然公主還睡著,不如您先用藥吧,趁熱喝,待會兒可就涼了。」
說著,從托盤內端起一碗湯藥,頗為殷勤地遞給墨問。
墨問什麼也沒說,正要伸手去接時,木蓮端著碗的手忽然一抖,碗內滾燙的藥汁盡數朝墨問臉上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