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真是齷齪(2)
2024-05-28 13:02:17
作者: 尉遲有琴
他驅馬往前,後頭的韓文給了小姑娘一些打賞,韓武卻不解,在馬背上問:「爺,這分明是一朵虞美人,怎麼會是木蓮花?那賣花的小姑娘竟不識花。」
韓曄但笑不語,眼眸低垂,只見柔嫩的紅色花瓣上刻著幾個蠅頭小字:「主人,殺他及早,恐防有變。」
及早?
一個總是躲在女孩背後遮遮掩掩的窩囊廢,取代了他從前所有的位置,較之與他大打出手的司徒赫更加可惡,即使無變,即使他真的病弱不堪,他……也非死不可。
華彩的轎子不緊不慢地行駛在街道上,去往晉陽王府的路,從一個月前起,已經走了不下十次,卻只有出嫁那天百里落走得志得意滿。
這些年,一直被百里婧壓在頭上,她總算在三月初十那日奪回了些風頭。皇宮內的正午門歷來只有皇帝才可通過,除卻景元帝,近二十年來,唯一一個從正午門進入皇城的,只有司徒珊入主未央宮時,以國母的姿態風光嫁入皇家,成了實至名歸的大興國皇后。
三月初十,錦華宮和落華宮的兩位公主同時出嫁,迎親的隊伍停在太和殿的殿前廣場,她榮光無限地走向迎接她的夫君,而另一側華麗了數倍的婚轎旁卻連新郎的影子都沒有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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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數不清的陪嫁都成了莫大的笑話,爭相嘲諷著帝國的嫡公主竟嫁得如此可憐,夫君病弱不堪,讓小叔子代為迎親。這個笑話,已然被載入了史冊,恐怕日後哪朝哪代的百姓都不會忘記。
婚轎從正午門抬出,然後一左一右往城東城西兩個不同的方向而去,她百里落是如此地歡喜,且不足為任何人道哉。並不是因為她愛著韓曄,或者終於得償所願地覓得了一門中意的親事,而僅僅是因為她總算在婚事上扳回一局——只要能讓百里婧不開心,只要能讓百里婧從此再也抬不起頭來,那麼,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且不計代價的!
然後呢?
然後一朝嫁入了晉陽王府,她是得意了,可這得意卻維持不了多久,她的夫君表面彬彬有禮,內里竟冷漠到就算有一把劍插在他的心窩上,他都能夠鎮定如常,面不改色。
這樣的溫和知禮,像是臉上戴了描摹好的面具,任你哭著喊著鬧著,他都不肯將這面具摘下來,多麼讓人絕望,不溫不火是世上最讓人痛恨的感覺!
許是轎夫踩空了腳,轎子晃動了一下,百里落扶著轎壁才穩住身形,外頭春翠斥道:「小心點!你們這些奴才!要是傷了落公主怎麼辦!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那些轎夫都是晉陽王府的人,並非陪嫁的奴僕,因此對於春翠的呵斥並不怎麼買帳,反而還嘴道:「剛剛竄出來一隻野貓,我們也沒瞧見啊!也不知道是誰家的貓!」
四個轎夫身材結實魁梧,並不是春翠能惹的,這也不比宮裡有禁軍保護,竟像是入了龍潭虎穴動彈不得似的,春翠於是嘀咕了兩句就沒敢再罵了。
百里落的手在袖中握緊,這幫奴才,真是可惡之極!晉陽王府里的奴才們恐怕都傳開了,人人皆知曉除了新婚的頭幾日,這一個多月以來,韓曄從未在正房休息過,一直睡在書房之內,晉陽王世子和世子妃在外表現出的伉儷情深,不過是做戲罷了!
然而,能掩飾得了洞房夜白絹上的血跡,能做得出柔情蜜意的姿態,有些東西卻無論如何都掩藏不住。
到了晉陽王府,百里落由春翠攙扶著下了轎,天色已經暗下來,走在迴廊里,百里落突然開口問道:「讓你去找的人找到了麼?」
春翠一陣迷茫,然後忙點頭:「回公主的話,已經找著了,說是晚上就到。」
身旁沒有別的隨從,只有她們主僕二人,百里落挺直了背脊,高高昂起了纖長的脖子,暗沉的雙眸讓眉間綴著的銀鎖珍珠都灰暗了幾分,沉聲道:「夜裡,你去迎她,仔細點,若是讓人發現了,你和她都得死。」
春翠嚇得瑟瑟發抖,拼命地搖頭:「不!春翠一定做好!請公主放心!一定要相信春翠!」
此刻,正好跨入正房的門,百里落一把推開了她,春翠一個不穩狠狠摔在地上,痛得眼中含淚卻不敢呻吟。
百里落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唇邊噙著一抹冷笑,聲音不大卻很陰森,與她平日裡溫婉大方的形象完全不同:「這麼大聲地嚷嚷,是想讓全王府的人都聽見麼?本宮平生只相信死人最能守得住秘密,你以後只管做事,少出點聲,否則,本宮會將你變成真正的啞巴!聽清楚了麼!」
木蓮過午才回丞相府,見百里婧在「有鳳來儀」的內室安頓好了,正昏沉沉睡著,墨問在旁照顧著她,她什麼也沒說,退了出來,去廚房煎藥。
她去大元帥府,司徒赫跟她說了些什麼,木蓮全然沒有告知墨問的意思,所有的舉動都可以不用在乎墨問的心理,傷了、惱了、怒了,都與她無關,她不是百里婧,她不用對墨問負責。
墨問似乎對木蓮的無禮和忽視全然不在意,擰著帕子為百里婧擦拭正燒著的額頭和臉頰。
半下午,有丫頭進來稟報說,四公子方才在外頭問她們婧公主是否好些了,她們瞧著,是不是要請四公子進屋?
屋裡只有墨問一人,他抬起頭,隔著重重的紗幔,望了望那個多嘴的丫頭,卻一句話也沒有應。反正他是啞巴,聽見了也還是啞巴,他並不想讓墨譽進來。
沉著一張臉,墨問伸手用指腹觸著女孩的臉頰,洞房內揭開她蓋頭的那一刻,他沒怎麼放在心上,便對她的美貌忽略了多半,此刻,越瞧越發現她的容顏絕色,竟隱隱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是不是,每一個心中存了愛的男人,都會對自己的女人產生錯覺,覺得與她似曾相識,若不是夢裡見過,便是前生有緣?
木蓮煎好了藥從廚房出來時,恰好看到「有鳳來儀」門前站立的墨譽,他著一身家常的藍衣便服,身形是少年獨有的清瘦。然而,墨譽沒有要進屋的意思,正背對著她與那些丫頭們說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