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仗誰的勢(1)
2024-05-28 13:02:06
作者: 尉遲有琴
目前,最重要的,是把攔路的障礙除掉。
第二日一早,司徒皇后穿戴整齊,著一身華貴皇后袍,駕臨錦華宮。
曉月忙跪下道:「娘娘,公主和駙馬還未起身,奴婢這就去通報。」
然而,司徒皇后抬手制止了她,逕自入了內室,眾人也跟著進去,都發現繡床上的人還沒起身。隔著樑上垂下的幾層飄揚的紗幔,司徒皇后看到床上的兩人偎在一起,病秧子的手抱著她沒鬆開,女孩則緊緊地貼在男人懷裡,睡得很安詳,從動作和姿勢上來看,不似新婚的夫妻,很有點老夫老妻的感覺,倒像是在一起久了居家過日子似的。
司徒皇后久久沒動,驟然轉身朝外走去,木蓮和宮女曉月、暗香對視了一眼,不知司徒皇后要做什麼,遂追上去問道:「皇后娘娘,您有話同公主說麼?奴婢叫醒公主便是。」
司徒皇后在門檻前停下腳步,微微側頭,背影高貴儀態萬千,沉聲道:「不用了。若是公主起來了,叫她不必去未央宮給本宮請安,也不必再等,本宮要去西郊行宮住上一陣子,讓她好生養傷吧。」
說完,司徒皇后便跨出門檻,頭也不回地逕自去了,身後緊隨的太監宮女走路都帶著些許小跑,只因司徒皇后是習武之人,腳力一直很好,他們若是稍有怠慢便會跟不上。
墨問一向睡得淺,稍有動靜,立刻醒轉,司徒皇后進來的時候,他早已醒了,卻故作不知,仍舊靜靜地睡著。
過了一會兒,百里婧醒了,身上到處都疼,從頭到腳,胸口、後背、胳膊、手、膝蓋、腳尖,真是沒有一處完好,墨問小心地扶她坐起身來,拿過一旁的衣服要給她穿上。
百里婧搖了搖頭,握住了他的大手,手心一碰便疼,她蹙著眉頭輕聲道:「讓她們給我穿衣便好。你先起,洗漱好,準備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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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是很體貼他的身體的,見有宮女進來,墨問也不抗拒,握著她的手,帶到唇邊,在手心裡輕輕吻了一下,鄭重且疼惜。
墨問掀開床幔出來的時候,木蓮正好進去,墨問對她微微一笑,完全沒有身為駙馬該有的脾氣,像個切切實實與世無爭的柔弱好人。
木蓮也象徵性地對墨問請了個安,態度尊敬,卻在擦肩而過的那一刻,眼眸轉深。
她上前為百里婧穿好衣服,又將司徒皇后方才說的話據實以告,百里婧蹙起眉頭看著她,卻並不是與木蓮對視,眼神注視著前方,沒有焦點。
百里婧她完全不明白母后的意思,是表示母后肯放過墨問了,還是表示,母后已經對她失望透頂,被氣得去西郊行宮休養,再也不想管她了呢?
父皇昨日對她說,永遠不要和母后比耐性,任何人都比不過母后。父皇的話不似在說笑,像是有感而發。
她在乎的卻不是耐性不耐性的問題,她無意與母后對抗。她是女兒,一直都覺得母后是最厲害的女將軍最強勢的皇后,她與自己的母后爭,贏了輸了都沒意思,她只是堅持著自己認為對的東西,為什麼母后會如此生氣?
大興國的嫡公主若真的不能平平凡凡過這一生,若無法與一個病秧子安安穩穩地在一起,那麼,她可以改變,她願意為了這帝國,為了母后,為了司徒家獻出自己的一切!
做墨問不離不棄的結髮妻子,與帝國堅強不屈的嫡公主,這兩個身份,並不矛盾。
她不與母后賭氣,也不與母后互相怨懟,她會努力做到讓母后滿意,不讓父皇、母后、整個大興國的百姓因她而失望,也讓赫不必再為她擔心。
想通了這一切,百里婧心裡的陰霾才一點一點被撥走,墨問這時已經在宮女的服侍下穿戴整齊,他卻沒去前廳用早膳,而是接過宮女手中的藥湯,入了帳內,坐在了床沿上。
修長的兩根手指執著瓷勺,他認真地吹著舀起的湯藥,滾燙的霧氣迷濛,他低頭垂眸的姿勢很溫暖。
不燙了。
他才將勺子送到她唇邊,不說話,只是唇邊帶笑,眉眼溫存,滿含期待地看著她。
百里婧本想說,「不用喂,我自己喝便可以」,話到嘴邊又打住,她乖乖張了口,喝下了他送來的那勺藥。
一口接著一口,都是他吹涼,然後送過來,藥汁的溫度剛剛好。
一旁的宮女曉月暗香等都默默無聲,只用眼神交流,昨日婧公主與赫將軍鬧得那般轟轟烈烈的場面都已平息下去。她們雖不喜墨問,卻不得不承認,這個病駙馬的一舉一動並不粗魯鄙俗,他的身上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若是病駙馬的相貌再出眾些,身體再硬朗些,又能開口說話,想必不會比晉陽王世子差到哪兒去。
多可惜,他的命途如此多舛,性命已然堪憂。
喝完了藥,墨問又拿了呈蜜餞的盒子過來,手指揀出一顆橙黃的乾果讓百里婧嘗嘗。
藥汁的苦很快被蜜餞的甜覆蓋,百里婧忽然道:「墨問,用完了早膳,去給父皇請安,然後,我們回相府吧。」
初夏的天氣是極好的,從錦華宮到景元帝的寢宮紫宸殿有些距離,百里婧的身子未恢復,走不了多遠的路,便與墨問一起,用宮中慣常代步的輕便竹攆抬著,往紫宸殿而去。
去往紫宸殿,必從御花園穿過,忽地從牡丹花叢中立起一個窈窕的身影來,頗欣喜道:「婧兒妹妹?好久不見哪。」
「奴婢給落公主請安。」
百里婧精神不濟,有些懨懨的,還未反應過來,身邊的宮女太監們已經對那人行禮了。她從竹攆上偏頭看過去,只見百里落著一身素色繡著淺紫花紋的宮裝,正站在花叢中對她笑,百里落的手中捏著一朵牡丹,與她眉心的銀鎖珍珠相映,頗為明艷動人。
真是好久不見罷。
前日的蹴鞠賽上,她們一個在台下踢著生死攸關的蹴鞠,一個在台上與眾人一起看戲,只當是彼此沒有見著。
百里婧還是一如既往對百里落沒什麼話可說,也不讓太監停轎,只是居高臨下地在人頭上俯視百里落,淡淡道:「不打擾姐姐賞花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