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婧兒妹妹
2024-05-28 13:02:04
作者: 尉遲有琴
司徒赫未動,直言道:「陛下和黎妃都去錦華宮瞧過婧小白了,姑姑不去看看麼?她肯定想見您。」
司徒皇后不答,而是直起身子,緩步走到窗前,看著宮闈內嘩嘩灑落的大雨,毫不留情地打濕了碧綠的芭蕉葉。
本章節來源於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赫兒,這個季節,西北邊境的虞美人該開了吧?」
司徒赫不懂她為何突然有此一問,正待作答,卻聽司徒皇后笑道:「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司徒赫明白,這不是對他說的,姑姑只是在自問自答罷了。
傍晚時分,驟雨初歇,天卻已經暗下來,錦華宮內掌了燈,宮女們陸陸續續地送上晚膳,墨問吃了點清淡的米粥,又餵百里婧喝了半碗,雙手潰爛,背後的傷也可大可小,她現在是徹底不能動彈了。
用完了晚膳,木蓮要進去照顧百里婧,卻被宮女曉月、暗香扯住,小聲咬耳朵道:「公主和駙馬要歇息了,你進去做什麼?」
木蓮入宮遲,卻因為百里婧的關係,和這些宮女相處得很融洽,這會兒,被她們一攔阻,她也不能反駁,只好被她們拉扯著去了外間,留百里婧和墨問二人在內室。
淋了雨受了寒,頭暈才好了些,傷口卻疼得百里婧睡不著,夜半醒來,朝身邊摸去,立刻有一隻手輕握住她的手,小心地避開她背後的傷摟她進懷裡,他還是不說話,手心還是溫涼不夠熾熱,卻在這漸漸熱起來的夏日夜晚讓百里婧感覺莫名地心安。
天荒地老何解?
只是從一個人的懷抱到另一個人的懷抱,漸漸妥協漸漸習慣的過程,那個過程便是傳說中的「永遠」。
她聞著身邊人身上的藥香,輕聲道:「墨問,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昨天在蹴鞠場上有沒有受傷?」
墨問一低頭,額抵著她的額,他輕輕搖了搖頭,她一碰便知。
百里婧彎起唇:「那就好。要是覺得不舒服,或者遇到什麼不對勁的事,都要告訴我,別怕給我惹麻煩,知道麼?」
他們的額貼在一起,臉離得極近,呼吸可聞,她說話時的氣息吹拂過他的唇邊,格外地親密曖昧。
墨問亂了思緒,無心聽她說了些什麼,而是慢慢地慢慢地一點一點湊近,將她半開半合的唇含住,戀戀難捨地吮著,像品嘗最精緻可口的點心,捨不得一口嘗盡,舔一點再舔一點,直到嘗到精髓。
不說愛,他還是不說愛,也完全不用說,他以行動來表達。他如此孱弱,如此好脾氣,只不過是親吻自己受傷的妻子,他有什麼錯?她能粗魯地推開他麼?
寢宮裡燃著助眠的安神香,裊裊的香氣在帳內浮動,雖然看不到彼此的臉,卻能深刻地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和味道。
百里婧略略偏了偏頭,還是沒有躲過,任墨問情意綿綿地吻著她。墨問的唇異常地柔軟,只是略略溫涼些,與她熟悉的那個人的吻截然不同。
愛情里,喜歡一個人到了一定的地步,便會時時渴望與他親近,近一些,再近一些,已經分不清那些吻是她主動還是韓曄主動,然而,無論是哪一方起了頭,都能得到對方不敷衍的回應。
也許因為那個時候是兩情相悅的,她喜歡著韓曄,韓曄也喜歡她。不是像墨問這種溫柔的試探碰觸,害怕她隨時會推開他似的小心翼翼,韓曄的吻是確定的,他的眸淡然可靠,他的唇舌甜蜜有力,讓她僅從一個吻裡面就能清晰地看到未來的美好模樣,他的手臂摟著她的肩膀,環著她的腰身,由著她在他懷裡不規矩地亂動。
人就是如此念舊且犯賤,她沒有刻意去想,可關於那個人的一切卻自己出現在腦海中,提醒她,現在的一切是多麼虛無縹緲不可相信。
她可以為了墨問受一百次的刑罰,可以為了墨問傷痕累累,卻無法說服自己,這個人——這個不會說話的啞巴、病秧子,是她餘生的所愛,她與他的婚姻,是以愛為前提的,她歡歡喜喜地出嫁,願意為他懷胎十月生下子嗣,願意相信白首永不離……
不,這些,十六歲之前她信,懷揣著一顆少女之心,想過與那人共結連理、攜手白髮的模樣。但如今,縱使她與另一人同床共枕,縱使她與夫君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只因,這不是她曾幻想過的最完滿的未來,絕對不是。
兩人親密相吻的時候,若只有一人賣力討好,而另一人心猿意馬,很容易露出破綻,更何況她根本不打算敷衍,心思縝密如墨問,怎麼可能察覺不出?黑暗中,她的眼都不復往日光澤,一片灰暗。
這與吻了一條傷痕累累的死魚有什麼分別?
頓時,墨問所有的胃口都失了,再嘗不出任何甘甜的滋味來。
他噙著那軟綿綿的唇,用牙細細摩挲,真恨不得狠狠咬她一口,讓她疼,讓她記住,讓她別再這樣的時刻想著旁人。
但他不能咬。
墨問故作不知地鬆開她,往上輕吻了吻她的眼睛,便後退了些許距離,手臂卻仍環著她,另一隻手輕握著她受傷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在安神香的催眠下,百里婧漸漸睡去,睡意朦朧的墨問卻突然睜開眼,因為紗帳外有一道人影走過,似在窺視著什麼。
墨問勾唇一笑,木蓮這個丫頭太過礙手礙腳,看似最無害的瘋丫頭,卻是最厲害的眼線,那設伏之人也未免太過大膽,用如此手段掩人耳目。
放著嫡公主不娶,娶了個低賤出身的庶公主,斷便斷了,卻又在她的身邊安插了最高明的細作,晉陽王世子,你究竟要做什麼?又或者……想從她的身上得到些什麼?
百思不得其解。
依照傻瓜的個性,韓曄要什麼,她不肯給呢?心給韓曄,人給韓曄,連密密麻麻的傷口都通通給了韓曄。
想著想著,忽然便怨了起來,低頭望著近在咫尺的女孩的睡容,墨問眉頭微蹙,心口微堵,還有什麼是留給他的?他還能從這殘破的傷痕累累的人兒身上得到什麼?
也罷,就算是一場豪賭,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