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觸怒母后
2024-05-28 13:01:51
作者: 尉遲有琴
心忽然就提起來,他撥開一層枯枝雜草,一處塌下去的陷阱頓時露了出來,他俯身往下看,見她的人正坐在深深的坑洞裡,一隻手按著左腳的腳腕,另一隻手卻捏著一枚碧綠的葉子,湊在唇邊吹著,破碎的調子隱隱約約聽得出是他曾吹過的曲子。
已經被困陷阱,她卻不慌不忙,沒像別的女孩子那樣嚇得哇哇大哭,他心裡一松,兩手捏斷了一截枯枝,發出「咔」的一聲脆響。洞底的女孩聽到聲音抬起頭來,見到他,大大的眼睛瞬間亮了,身子前傾,驚喜地喚道:「大師兄!」
上鹿台山習武的人,學制最多為五年,五年一過,無論有沒有學出名堂,師父都會趕人,他們這一批的師兄弟以韓曄為長,個個都喚他大師兄,這個稱呼他已經聽了兩年,卻從沒有一聲如此刻這般觸動他的心弦,一遍一遍地在心底迴蕩,始終停不下來。
他蹙著眉看她,扯了根藤蔓,滑入窄窄的坑洞中,離地越來越近,才發現她的左手心都是血,左邊的腳腕處一大塊的皮肉露在外面,她的人還笑眯眯的,毫不害羞地仰頭問:「大師兄,你特地來找我的麼?」
他落在地上,看到獵人用以捕獵的夾子被掰開丟在了一邊,鐵夾子上也是血,正值春末,什麼猛獸毒物都已活了,他還在鐵夾子旁看到一條被石頭砸在七寸上的青色毒蛇。
她的膽子大得出乎他的意料,卻也讓他的心裡升起一股無名之火,蹲下身,撕碎了衣衫的一角將她的腳腕紮緊,隨後一言不發地將她抱起,躍上洞口,一步一步往樹林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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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抱著,她起初有些害羞,身子僵硬著一動也不敢動,還時不時拿眼瞟他,後來見他扳著臉不高興,又從懷裡掏出個毛茸茸的東西來,小心翼翼地攤開手道:「大師兄,送給你好不好?」
他低頭去瞧……
一隻小白兔,縮著兩耳窩在她的手心裡。
二十歲的弱冠成人禮,這隻小白兔,是他收到的唯一一樣禮物,他這才恍惚知曉,早上推開窗沒瞧見她送來的東西時為何會那般失落。現在,總算不再失望了。
「以後,不准再來這片林子。」他沒說要不要這隻兔子,也沒說喜不喜歡,而是嚴肅地命令道。
她點點頭,有些失望,把兔子又放回懷裡,垂下頭輕輕道:「昨晚我以為我要死了……」
他的腳步一頓。
「但我總覺得第一個找到我的人……不會是大師兄。」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卻十分篤定,夾著綿綿密密的失落和沮喪。
「已經找到了你。」他繼續往前走,脫口而出,怕她聽不懂,他又補充:「你猜錯了。」
她咬唇,點頭:「嗯。」
被困了一個晚上,大約折騰夠了,她不復往日的聒噪,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安靜地靠在他懷裡,他白色的衣擺沾了一圈濕泥,鞋踩在雜亂的草叢中,走起來頗為沉重,沉靜了一會兒,突兀地開口問:「疼麼?」
怎麼可能不疼?傷得這麼嚴重,流了許多血,卻未聽她呻吟半句。
她仰起脖子看他,好半天才答:「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他擰眉,低頭對上她的眼。
她笑:「要是赫在,肯定疼,大師兄在,我不知道疼不疼……」
他無法理解她的邏輯,眉頭擰得更深,抬腳涉上山坡,未作答。
女孩隨後解釋:「赫心疼我,所以我敢說疼,大師兄好像一點都不關心我,所以,我不知道……」
「現在,你可以說疼了。」他打斷她的話,薄唇抿著,視線注視著前方的路,臉色不大自然。
她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立時展露笑顏,雙臂就著他身子的力道支撐,高高仰起頭,吻在他的臉頰上,中氣十足地大聲道:「好疼啊!但是,沒關係!」
愛情的種子就隨著她這一聲無賴般的喊而抽出新芽,在他懂了感情,而她興許還懵懵懂懂的時候。彼時,女孩不過十三歲。
當鹿台山上的大師兄和小師妹公開在一起之後,她性子裡的無賴本性便顯露無疑,一點小傷小痛都要讓他看,以此換得他更多的注意力。
「韓曄,我手破了,好疼。」她找到正在做早課的他,手裡拿著沉重的用來除草的鋤頭,毫無疑問,她又因為做錯事而遭師父懲罰,鋤草時被藤上的倒刺刮到了,纖細的手指上一長串的血珠滾落。
他放下手裡的書,摟她過來坐在他腿上,握著她的手指看了看,嘆了口氣含進口中,吮吸了一會兒,血止住,她看著他笑,臉色通紅,笑容燦爛:「不疼了。」
他無奈,摸著她的頭髮,眉頭蹙著,眼眸清淡:「三年過去,快及笄了,怎麼一點都沒長進?什麼時候才能不被師父罰,不讓自己受傷?別人手上的繭是練劍時磨的,你是鋤草鋤的。」
她垂著腦袋,掀起眼皮偷看他:「鋤草的地方離韓曄住的地方近啊,我又沒有不好好練劍習武,只是順便受受罰而已。韓曄你看,我現在的身體多好啊,強壯又結實,不會隨便生病……」
他聽著她的辯解,眉梢揚起,唇邊帶笑:「小無賴。」
她得寸進尺地往他懷裡鑽:「那韓曄喜不喜歡小無賴?喜不喜歡啊?」
喜不喜歡啊?
女孩軟軟的嗓音羽毛般擦過他的心頭,他正要答,懷中的女孩忽然一把推開他,她的整個人朝後栽去,撞到銅製鼓架上尖銳的盤龍角,發出他太過熟悉的利器入肉的聲音。
他的手什麼都沒握住,目光驚詫地看過去,發現她帶笑的無賴的表情也變作刻骨的淡漠和疏離,她眉心蹙著,唇抿得緊緊的,卻沒說疼,只用行動來告訴他,他與她如今是怎樣的關係。她寧願跌入滿是尖刺的荊棘叢中,也不需要韓曄伸過來的一條胳膊,她寧願被利器所傷,也好過跌入他的懷裡。
「韓曄,我太任性,天天粘著你,總是纏著你,是我的錯。還有,我不會琴棋書畫,但是如果你喜歡,我就去學……哦,我太不像話了,總是和那些男孩子一起胡鬧,以後我不會了,我不和他們一起瘋了……如果不是這些錯,我做錯了什麼呢,讓你突然不喜歡我了?你告訴我,我會改……我全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