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來解決(1)
2024-05-28 13:01:53
作者: 尉遲有琴
幻影一般,她冷漠的面容又變作晉陽王府門前低聲下氣的哀求,聲音早已哽咽語不成句……他卻還是選擇抽開手,將她關在厚重的大門之外。
「韓曄,如果這些都不是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啪——」的一聲脆響,床榻上的男人自噩夢中驚醒,猛地坐起身來,映著壁上夜明珠的光亮,看到床頭的藥盞被他的手打翻在地,碎片四分五裂。
窗外月圓,而身邊空無一人。
他驚魂未定,恐慌地大口呼吸,腦中的那些畫面卻還是揮之不去,女孩含笑的、哭泣的、冷漠的臉,一個多月以來,他始終無法安心入睡,即便睡著也會被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痛醒。
許久之後,情緒終於平定,呼吸平穩下來,韓曄緩緩睜開眼,海一般暗沉的星眸中有太深太深的痛。喉頭一哽,自枕下摸出一個粗糙的荷包來,荷包上的針腳又歪斜又粗大,完全不像個姑娘家做得出來的,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從輕薄的紗幔縫隙中透進來,卻還是看不清荷包上的圖案,輪廓竟完全不似鴛鴦,而像是兩隻狼狽的落湯雞,身上的羽毛都炸了起來……
「呵呵……」韓曄看著那隻荷包忽然笑了,星眸模糊一片——
丫丫,什麼才是愛?
韓曄的愛,也許有一天你會明白,但他希望……你永遠不要有明白的那一天。
次日一早,百里婧便醒了,木蓮正在一旁為她冰敷著手心的淤血,見狀,忙道:「婧小白,別亂動,快躺下。」
百里婧卻不聽,掙扎著起身:「木蓮,快給我更衣梳妝,我得立刻入宮去。」
「你這副樣子,如何入宮?乖乖休息。」木蓮不依,「有什麼事,讓人去宮裡跑一趟便是了。」
百里婧堅決搖頭:「不,很重要的事,非得我親自去不可,我必須現在就入宮,母后想必已經回來了。」
聽到這,木蓮不能再攔阻,只好扶她起床,替她梳洗,幫她更衣綰髮,百里婧簡單喝了幾口粥便急急入了宮,木蓮不放心,與她同行。
到了未央宮前,木蓮卻被禁軍攔住,福公公彎著腰笑著對百里婧道:「婧公主,皇后娘娘說,只能讓您一個人進去。」
百里婧看了眼木蓮,點了點頭,拎起長裙的裙擺,一步一步上著未央宮前的長長階梯,跨過殿前高高的門檻,見母后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鳳塌上,著一身華貴的鳳袍,雍容中帶著一股尋常後宮女子所沒有的英氣和威嚴。
司徒皇后見她來了,卻未開口,只是凝神看著她,百里婧逕自走到鳳塌前跪下,道:「母后,婧兒來向您請罪。」
司徒皇后鳳目銳利,掃過她,語氣卻淡淡:「何罪之有?」
「婧兒不該在禮佛時擅離佛堂大殿,不該打傷皇家禁軍私自下山,不該惹母后生氣。」百里婧垂首認錯。
司徒皇后沉默。
「母后?」百里婧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蹴鞠賽讓婧駙馬上場一事,本宮早已知曉,也事先對你父皇說過,所以,你父皇才沒有讓人阻止。大興國的婧駙馬若是連上蹴鞠場的能耐都沒有,他憑什麼活到現在?」司徒皇后眼神微變,毫不避諱地與百里婧對視。
百里婧驚愕,直起腰來:「母后!是我選的墨問!都是我的錯,與墨問無關!」
司徒皇后聽罷,冷笑出聲:「堂堂大興國嫡公主,竟在為社稷為皇室祈福時打斷了高僧大師的祝禱,憑著匹夫之勇與禁軍對抗,將禁軍打得人仰馬翻,破壞了佛寺的莊嚴肅穆,擾亂了佛祖的清淨安穩,成何體統?從小到大,母后事事都可依你,你卻越做越讓母后失望!如今竟為了一個病秧子與自己的母后和表兄爭執,簡直好歹不分!」
瞥見百里婧帶淚的雙眸,司徒皇后卻沒有停下,而是繼續道:「今日,母后給你兩個選擇,一,不准再見那個病秧子,待他死了,你回宮來住,母后為你另擇良配。二,你翅膀硬了,不要我這個母后也罷!從此以後,母后只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母后,我……」百里婧瞳孔睜大,驚慌失措,聽母后的意思,萬分篤定墨問會死,蹴鞠賽上藉機誤殺他不成,又會拿什麼手段來對付墨問?母后為何如此執著於她的婚姻,竟不惜痛下殺手,以與她斷絕關係來做要挾?
「母后,我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您要罰,就罰我吧!可我是您的女兒,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就算是死了,我也不能不要母后!」
「母后,我知道您心疼我,怕我過得不好,但墨問是我的丈夫,我選了他,就要對他負責到底,母后難道希望婧兒做一個不負責任始亂終棄的人麼?」百里婧跪直身子,眼淚撲簌簌而落,嘴硬脾氣臭心軟,與她的母親一般無二的個性。
司徒皇后的鳳目有些微動容,卻還是下定了決心,撇開頭去,喚道:「來人哪,將婧公主帶下去,在她想通之前,不准她入未央宮半步!違令者,斬!」
「是!」禁軍得令,上前來押百里婧。
「母后!」百里婧哭著跪爬到司徒皇后鳳塌旁,心裡一陣又一陣的疼。長到十六歲,她知道母后雖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卻從不會對她的選擇有過多的限制,她一旦有了什麼主意,不用去求父皇,母后同意了便可以算數,就連當初衝動地下嫁墨問,母后也允了她。
如今,在對待同一件事上,母后為何突然改了主意,開始對她嚴加管束了?是她真的變得不聽話不像話,讓母后失望了麼?
從小到大,百里婧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不曾匍匐哀求過,即便是父皇,她也只是偶爾承歡膝下,從未做過這等謙卑而懦弱的姿態。因為母女之間沒什麼顏面和放不下的尊嚴可講,她是女兒,永遠軟弱,求自己強勢的母親本就太平常,只是比平日用了更鄭重更卑微的姿態罷了。
然而,司徒皇后這次卻一點都不肯放縱她,她垂首看著抱住她的腿哭得哽咽的女兒,怒氣一層層地湧上來,鳳目不含一絲溫度:「本宮的女兒,何時開始做這種低微的姿態?竟學起了黎姬母女哭哭啼啼!婧兒,別忘了,你的骨子裡流的是司徒家的血!即便你是女兒家,即便你的身子再孱弱無力,也只可流血不可流淚!聽明白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