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火上

  方姨娘回去之後心頭仍是憋了一肚子火氣，丫鬟春蘭小心翼翼的端了茶，卻不想方氏心火交加根本沒注意茶盞滾燙，手指剛碰到茶杯便驚叫了一聲。

  茶盞滾燙，方姨娘捏著手指冷冷的看著眼前的春蘭。

  春蘭嚇得兩腿一軟便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道，「姨娘恕罪。」

  「廢物！」

  方姨娘怒極隨手一揮，滾燙的茶水直接掃到了春蘭身上，她眼眶立刻紅了可身體只能匍匐的更低，連聲告罪。

  「滾出去！」方姨娘呵斥。

  春蘭白著一張臉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方氏又兀自氣惱了一會才開口道，「二姑娘呢？」

  「在桐華院。」夏竹垂首神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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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氏想起了什麼眉頭陡然皺起，隨手一掌拍在桌子上，「隨我去桐華院。」

  蘇婷自從回了院子便大發雷霆，她今日受了這麼大的屈辱如何能夠不惱不怒，她一發怒便喜歡拿身邊的丫鬟出氣。

  「姑娘饒命，奴婢知道錯了。」丫鬟寶綠跪在地上渾身哆嗦的厲害，慘白著一張臉，蘇婷手上拿著根泛著繡花針。

  紅裳亦是面色驚慌，不斷地磕頭，「姑娘息怒，姑娘息怒。」

  蘇婷有個不為外人知道的癖好，就是一生氣就喜歡拿針扎人。

  蘇家的小姐是不能動輒打罵下人的，一旦被人傳揚出去極容易毀掉名聲，蘇婷自小聰明，她便想出了用針扎的注意。

  針孔細小，扎在身上傷痕並不明顯，如此她既解了恨也不會害怕被其他人知道。

  蘇婷看著眼前兩個丫鬟恐懼的模樣，心中莫名的興奮起來，她將繡花針對著寶綠的肩膀便狠狠扎了上去。

  「啊！」

  方氏人剛走到院子便聽到屋內的慘叫聲，她渾身都是一震，下一刻一股怒火直衝腦門，她寒著一張臉命人推開了房門。

  屋內的景象再度讓方氏怒火中燒，她的女兒手上拿著繡花針正像個鬼魅一樣對著倒在地上的兩個丫鬟狠狠地扎去。

  「蘇婷！」

  方氏因為發怒聲音都有些變形，沒有哪個母親願意看到自己的女兒小小年紀都手段狠辣，扎針這個法子太過陰毒，即使是她都不會用在下人身上，如今看到蘇婷的所作所為如何能夠受得了。

  「娘？」蘇婷手上的針在看到方氏的時候明顯頓了頓，而後轉頭又毫不猶豫的落下。

  啪！

  一聲響，方氏愣了，蘇婷也愣了。

  「你打我？」蘇婷眼眶通紅，握著針的手指都在顫抖，她歇斯底里的喊著，「就為了這兩個賤婢，你就要打我？」

  方氏被氣的心口絞痛，她的手指都在抖，「你現在這樣子比街上的潑婦尚且不如，哪裡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大家閨秀？」蘇婷聲音尖銳，她幾乎是朝著方氏喊著，「我算什麼大家閨秀，蘇錦才是大家閨秀，我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妾室所生的累贅罷了。」

  方氏聞言身子一抖，捂著胸口道，「蘇婷，你——」

  夏竹聞言忙朝著癱軟在地上的寶綠和紅裳使了使眼色，兩人會意，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匆匆退了出去。

  等屋內只剩下蘇婷和方氏的時候，方氏長嘆了一口氣，嗓音疲憊的開口，「我沒想到這麼多年你都不理解娘，原來你竟是這麼看我的——一個卑賤的妾室。」

  方氏身心俱疲轉身欲走，蘇婷突然心中難受，撲過去跪在地上拉著方氏的衣角，哭著道，「娘，我錯了，我不是那樣想你，我錯了。」

  方氏沒開口，一張臉冷著。

  「從小到大你就知道護著別人，明明我才是你的女兒，可你卻總要讓我忍讓，憑什麼，就憑她蘇錦是嫡女我就要看她一輩子臉色嗎？」蘇婷看著方氏的樣子心中難受，可更多的是這麼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心。

  「蘇婷，你說出這番話我這麼多年對你的教養都算是白白浪費了，你自己想明白了再來找我。」方氏將蘇婷的手甩開，留下蘇婷一個人在地上不斷地哭著。

  都是蘇錦，一切都是蘇錦害的。

  明蘭院中。

  蘇錦收拾了心情，玉秀正拿著冰塊給她冰敷眼睛，哭了這麼久眼睛都紅腫的厲害，許是知道她心情不好，一向話多的玉秀今日也格外的安靜。

  「你不用伺候我了，柜子上有藥膏，你拿去晚上睡覺前塗在臉上。」蘇錦說道。

  玉秀整張臉此刻腫的嚇人，那幾個僕婦一貫是干粗活的，下手力氣又大又狠。

  玉秀聽到蘇錦關心她的話，甚至還給她藥膏，頓時紅了眼眶，本就紅腫的臉又加上眼淚，看著讓人啼笑皆非。

  蘇錦卻笑不出來，「劉嬤嬤也傷的不輕，今日讓你們跟著我受苦了。」

  玉秀忙搖頭，「奴婢不礙事的，一點小傷，很快就好了。」

  「下去吧，我頭疼睡會。」

  玉秀聞言忙收拾了東西安靜的退了出去。

  玉真進門的時候看了眼靠在軟墊上的蘇錦，她閉著眼睛好似睡著了一樣，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每一樣都超出了她的預料，尤其是蘇錦的態度，她現在明顯更信任玉秀。

  這種感覺讓她覺得危險。

  她現在能在方姨娘那邊得臉，最大的原因就是她能夠得到蘇錦的信賴，如果她這個丫鬟被蘇錦厭棄了，方姨娘那邊也不會再容她了。

  「姑娘，這是廚房剛送來的晚膳。」玉真態度恭謹的開口。

  蘇錦睜開了眼睛，她看著玉真手上的東西，聲音有幾分不安的道，「玉真你說今日之事，二妹妹會不會惱了我，以後不跟我好了。」

  玉真一愣，忙開口道，「自然不會，二姑娘一向和您最要好，再說姐妹兩個哪有隔夜仇的，就是真生氣了，過上個幾日也就又和以前一樣了。」

  蘇錦點頭，一副很是贊同的語氣，她坐起來道，「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心中總覺得不安。」她說罷也不等玉真開口便繼續道，「這我還是去一趟方姨娘那邊給二妹妹賠個不是。」

  玉真一愣，這個時候方姨娘定是在氣頭上，蘇錦現在過去豈不是火上澆油，玉真下意識便覺得不妥，「姑娘，今日時辰不早了，不如明個一早再去？」

  蘇錦卻沒聽她的話，已經開口喚了人進門替她更衣，進門的是一個二等小丫鬟，那小丫鬟一見主子叫她伺候，笑得牙不見眼。

  玉真一看如今連一個普通丫鬟都快比她更得主子得眼，心中更是有些不安，她見那丫鬟拿著梳子要替蘇錦梳頭，便趕緊過去將梳子接了過去，「奴婢前陣子剛學了新的花樣，今日讓奴婢給姑娘梳頭吧。」

  那丫鬟氣惱的看了眼玉真，也不敢說什麼，只好退到了一邊去。

  玉真鬆了口氣，她想要取悅蘇錦因此便卯足了勁將自己新學的手藝拿了出來，蘇錦透過鏡子看著玉真，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玉真你給我梳的頭我很喜歡。」蘇錦看著鏡子中明媚嬌俏的少女，很是滿意。

  玉真得了誇讚，臉上也登時神氣了起來，一掃之前低沉的模樣，她眼神不屑的看了眼站在一旁的丫鬟，嘴上笑道，「這個髮式最是挑人，只有姑娘這樣好的樣貌梳著才好看。」

  蘇錦臉上笑容更大了，她開口道，「玉真你陪我去方姨娘那裡吧。」

  玉真雖有些不願意這個時候過去，但想著自己好不容易能夠重新討得蘇錦得歡心這個時候絕不能再惹她生氣，便趕緊應道，「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