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消息

  蘇錦不說話，只是一直哭著，她想把心中的苦和痛全都哭出來，活著的時候不能哭，現在死了，終於能夠痛痛快快的哭了。現在看著劉嬤嬤熟悉的眉眼，蘇錦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是不是人死了就能看到過去的人和事，要是這樣，她寧願永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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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是不是身上難受，奴婢這就派人叫大夫來。」劉嬤嬤說著便要喚人，蘇錦不想離開劉嬤嬤，拉著她的手不讓她離開，「嬤嬤，以前是我錯了，嬤嬤別生我的氣，別走。」

  「小姑娘這是說的什麼話，奴婢這輩子可都是要照顧您的，怎麼會走呢。」劉嬤嬤說著眼眶便有些紅了，自從夫人走後方姨娘便一直欺騙小主子，對她這個嬤嬤就越來越疏遠了，有時候甚至連話都不願意跟自己說，要不是今日方姨娘回了娘家，連帶著玉真也偷懶躲出去了，她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近蘇錦。

  蘇錦聽著劉嬤嬤的話心中竟是安穩了下來，剛剛醒來加上又大哭了一場，身體本就虛弱，她靠在劉嬤嬤懷裡沒多久便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劉嬤嬤眉頭皺的更緊了，她看著熟睡中的蘇錦，心中一時拿捏不定她這是真的知道錯了還是故意想的苦肉計。

  她嘆了口氣，伸手給蘇錦提了提被子。

  蘇錦醒來的消息很快傳到正院中，徐氏正靠在金絲軟枕上閉目養身，身後的大丫鬟青梅給她揉按著頭。

  「聽說大姑娘醒了？」徐氏說著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提起蘇錦她心中便忍不住怒火中燒。

  徐氏是蘇錦六歲那年嫁到蘇家的，到如今已經過去六年了。

  蘇錦那時候三歲沒了娘，徐氏是繼母自然也要承擔起母親的責任，這孩子自小可人疼，徐氏對她倒是真的不錯，那幾年是當成親閨女教養的。

  可誰知道這孩子越長大就越不聽話，不僅屢次公然頂撞她，甚至還將她的女兒推到了地上傷了額頭。

  徐氏對蘇錦是恨得牙痒痒，這是前夫人留下的孩子，她身為繼母一旦做的不好勢必會招來別人閒話，說她苛待前夫人的孩子。

  可這個蘇錦今小小年紀就殘害同胞姐妹，將來勢必也是個心思歹毒的，想到這裡她便有些煩躁。

  「是，聽說大姑娘醒來後大哭了一場，這會聽說又睡下了。」青梅垂首回答。

  徐氏冷笑一聲，「又不知道想了什麼壞主意。」

  青梅聞言將頭垂的更低這話不是她一個丫鬟能接話的。

  徐氏擺了擺手，「你讓人去問問。」說罷顯然已經不想多提，轉而問起了其他，「四姑娘在做什麼？」

  四姑娘蘇荷是徐氏所出，今年剛滿五歲。

  徐氏進門六年只在第二年生了蘇荷一個女兒，恨不得當成眼珠子疼了。因此蘇錦將蘇荷推倒受傷，讓徐氏越發憎惡起了蘇錦。

  「四姑娘半個時辰前就醒了，這會奶娘陪著玩呢，您要不要去看看四姑娘？」青枝提議道。

  徐氏果然笑意加深，「走吧，去荷風院。」

  蘇錦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有些暗了，她察覺到頭似乎不那麼疼了，便自己坐了起來，看到屋內的擺設的時候仍舊是一時間緩不過神來，忍不住失笑，這個夢還真長，到現在也沒醒來。

  這裡是她的明蘭院，裡面的擺設都是她的生母親手布置的，每一樣都用足了心思，可她卻不知道珍惜，肆意將母親的心意送給方姨娘和她的女兒，以至於後來她想念母親的時候連個可以思念的東西都沒有。

  屋中有個梳妝檯子，據說那是前朝宮中之物，是大行皇帝親手為皇貴妃打造之物，後來此物輾轉落到了她外祖母手裡，又傳給了她母親，再傳給她。這是價值連城之物，可她卻嫌樣式老舊，將此物送給了她那個狼心狗肺的妹妹。

  蘇錦穿上鞋子走到梳妝檯前，指尖觸摸著那台子上古樸繁雜的花紋，據說大行皇帝極為寵愛貴妃蕭氏，聽說蕭貴妃嫌棄工匠們做的梳妝檯不合心意，便親自挑選木材耗費三個月之久，為蕭貴妃打制了這個台子——

  蘇錦在凳子上坐下，一抬頭整個人便僵住了，桌上那面銅鏡中倒映出來的臉把她嚇了一跳，這明明不是她的臉，可卻又是她的臉。

  準確的說這應該是她十多年前的那張臉，是十一二歲時候的樣子。

  蘇錦拿起面前的一根碧玉簪子，據說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一支，後來母親去了，這簪子便給她做了念想，可是沒幾年這簪子也不小心被蘇婷打碎了，記憶重新回來了，蘇錦似乎是不相信的看著手上的簪子，這若是夢，可未免也太清晰了吧。

  眼角的餘光碰到了旁邊的桌子上放著未繡完的荷包，蘇錦從中拿起一根繡花針，朝著自己的手指扎了上去，十指連心，這弒心的疼讓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這不是夢。

  蘇錦握著針的手在發抖，她無法不激動，原本以為這是迴光返照讓看到了過去的人和事，卻沒想到這是真的，她竟然回到了小時候。

  蘇錦閉著眼睛回想著，如果沒記錯現在是她十二歲那年，她記得三天前她聽了蘇婷的挑撥，將五歲的蘇荷推到地上撞了頭，當時她害怕被徐氏報復又聽從蘇婷的建議，回屋裡裝病。

  可誰知道她總是夜夜想起蘇荷倒在血泊中的樣子，一來二去竟是把自己真的嚇病了。

  她正想著，外面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蘇錦立刻回到了床上，而就在她躺下的同一時間，房門被推開了，穿著嶄新青色花紋襖子的丫鬟一臉笑容的進門了，「姑娘，您醒了麼？」

  這聲音並沒有多少恭敬可言，甚至隱隱的帶著些厭煩之意在裡面，蘇錦閉目聽著，心中不由得冷笑，過去的她這是有多愚蠢，怪不得會落到當初的地步，這玉真對她的敷衍之意可以說是毫不掩飾的，可笑她過去竟是把她當成了心腹。

  「姑娘，姑娘。」玉真見床上沒有動靜，便直接來到了床邊，伸手挑起帘子，隨手朝著蘇錦推了推。

  蘇錦突然睜開了眼睛，一雙眼睛清冷幽靜，淡淡的看著玉真，一瞬間，玉真的手頓住了，面上也顯得有幾分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