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嫁妝

  上房，內屋。

  朱氏正在看著帳冊，聽說江雪柔從冉家回來，便將帳冊放下，讓人去把女兒先帶到她這邊。

  

  江雪柔黑著一張臉走進來，她心裡實在是委屈死了，一看到朱氏，立刻淚眼汪汪地走了過去，「娘，我以後再也不要跟瑗姐兒出門了。」

  「怎麼了，是不是今天瑗姐兒做什麼丟人的事？」朱氏含笑問道。

  「她丟什麼人啊，今天的詩會拿彩頭的人是她，她根本就是扮豬吃老虎，娘，我們都被她給騙了。」江雪柔氣呼呼地叫道，虧她還想看到江梓瑗出手，她可以勉強幫她一下，結果，不但不用她幫忙，那賤丫頭什麼風光都拿走了。

  朱氏挑了挑眉，「怎麼回事？你仔細跟我說一說。」

  江雪柔就將今天在詩會上發生一切，還有後來冉老夫人要見江梓瑗的事都告訴了朱氏，「……娘，你真相信江梓瑗去了一趟半月觀就不傻啦，我看她根本就是沒傻過的，以前是騙我們的。」

  「你說冉老夫人還親自見了江梓瑗？」朱氏臉上的神色莫測，如果江梓瑗真的不是傻子，那太后的賜婚豈不是……

  她這幾天一直在揣測太后賜婚的意思，明明江家的三姑娘沒什麼見識，剛剛從鄉下回來，怎麼就成了三王妃，她的女兒怎麼都比江梓瑗強。

  可是，在賜婚之前，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江梓瑗是個傻子，是直到賜婚之後才傳出來的謠言。

  那時候太后的懿旨已經下了，難道還能反悔嗎？鳳容崢只能啃下這個委屈，江家隱瞞江梓瑗是個傻子的事實，也會直接讓鳳容崢記恨，最後不得不投靠二王爺……

  猶如醍醐灌頂般，一直沒想通的事情終於明白了。

  太后在賜婚之前，應該是不知道江梓瑗是個傻子，只以為她是個沒有見識的土鱉吧，是誰慫恿了太后呢？

  二王爺？二王爺想要逼江家順服他！

  朱氏的臉色有些難看，如果往二王爺知道江梓瑗這次在冉家的表現，他會不會以為是江家故意對外隱瞞了江梓瑗的真實性呢？

  江家若是得罪了二王爺，那就是得罪了皇后和太后啊！

  「娘，您沒事吧？」江雪柔見她臉色不對，急忙開口問道。

  朱氏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地搖了搖頭，「我沒事，沒事！你知道冉老夫人跟她說什麼了嗎？」

  「問了她也不肯說。」江雪柔哼道。

  「你先去休息，我去找你爹。」朱氏說道，不等江雪柔再問清楚，人已經慌忙地走了出去。

  江景宗在書房裡，朱氏將自己猜測和擔憂的事都告訴他，「……老爺，你覺得這件事是不是很蹊蹺，萬一二王爺覺得是我們江家騙了他，那該怎麼辦？」

  「那又如何？當初難道是我們江家的人告訴他，瑗姐兒是個天生痴傻的人嗎？江家從來沒有對外說過這樣的話。」江景宗早就明白了賜婚的真相，半點都不覺得需要擔心。

  真正要擔心的人是二王爺才對，算計了鳳容崢，難道那鳳容崢就是吃素的？

  朱氏卻覺得二王爺根本不是能惹的，「老爺，二王爺有皇后和太后護著，我們是不是……」

  「這個江山還不是二王爺的，你在怕什麼？朱家是朱家，我們江家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江景宗的語氣已經多了幾分的冷厲。

  「我明白了。」朱氏臉色微變，她太了解江景宗了，家裡的事情可以是她說了算，但只要涉及朝政，他從來不會讓她多嘴，即使朱家三番四次暗示他投靠二王爺，他都沒有改變自己的主意。

  在別人看來，好像她朱氏拿捏住江景宗，實際上，她根本還沒那個本事。

  另一邊，玉氏也正跟自己的女兒在說話。

  「冉老夫人見了你？」玉氏聽完女兒說了在冉家的經過，有些吃驚地抬起頭，冉老夫人是一品命婦，在帝都的貴族女眷中，地位是極高的，怎麼會想到要見瑗姐兒這個小丫頭了。

  「娘，她跟我問起了外祖母，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外祖母呢？」江梓瑗好奇地問。

  玉氏溫婉秀麗的臉龐閃過一抹失落，她輕輕地握住江梓瑗的手，「本來不想跟你說的，只是以後你的身份不一樣，將來有人提起你不知情也不好，你外祖母……和你舅舅都在邊疆生活，當年她老人家想帶著我一道離開，是我堅持不肯想要嫁給你父親，今日的種種，都是我咎由自取。」

  江梓瑗疑惑地問，「外祖母為何不讓你嫁給父親啊？」

  玉氏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悲傷和忿恨，她低聲說道，「你外祖父當年是驃騎大將軍，被奸人所害，誣衊他是賣國賊，明明證據不足，當今聖上卻非要定他的罪，還是先皇保住了你外祖父一命，讓他將功贖罪，命你外祖父終身守護邊疆，沒有皇命不得回來，三年前，你外祖父因要抵擋突厥來襲，身中十八箭……助你大舅守住了邊疆渭城立下大功，可是皇上還是沒有下令允許他們回來。」

  「不是沒有證據嗎？那外祖父就不能是賣國賊啊，怎麼還要在邊疆這麼多年，有家都不能回。」江梓瑗簡直不能相信賣國的罪名是這麼輕易就定下的，證據呢？證人呢？什麼都沒有就定罪，這是陷害吧！

  「我問過你父親，他說，這對玉家是最好的下場了。」玉氏輕聲說道。

  「他說什麼你都相信啊。」江梓瑗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娘，你當初拼著連家裡都不要嫁給他，他這麼對待你，你心裡不難過嗎？」

  如果不知道玉氏還犧牲了與家人團聚的機會嫁給江景宗，江梓瑗還不會覺得這麼氣憤，她的這個娘實在太軟弱了！換了是她，當初江景宗娶朱氏的時候，早就帶著兩個孩子走得遠遠的。

  玉氏咬唇說道，「難過又能如何，只怪我沒用，不能幫他。」

  「……」江梓瑗徹底無語了，玉氏居然還怪自己，覺得自己被攆走了還是因為自己沒用幫不了江景宗。

  「你外祖父的事情，記住別在外面說，你心裡知道就好了。」玉氏低聲說道。

  江梓瑗腦海里正在組織語言，想要勸一勸玉氏，男人犯賤跟女人沒用是沒關係的，江景宗要是有本事，根本不需要靠女人上位，把男人的不負責任歸到自己身上才是最蠢的。

  「娘，你聽我說，你根本沒錯……」她的話還沒說出來，江景宗大刀闊斧地走了進來，把她的話給堵在嘴邊了。

  江景宗斯文儒雅的面龐帶著溫和的笑，「母女倆在說什麼？」

  玉氏看到江景宗，秀麗的臉龐泛起溫柔的笑容，「老爺，您怎麼來了？」

  「聽說瑗姐兒在詩會上得了頭名。」江景宗笑著問，看向江梓瑗的目光十分和藹。

  江梓瑗忍著翻白眼的衝動，這還是江景宗第一次這麼溫和跟她說話呢，「我今天是碰巧了，下次就沒那麼好運了。」

  「那也是好的，冉老夫人不是還挺喜歡你的嗎？」江景宗說道。

  好像覺得她如今特別能給他長臉似的，江梓瑗撇了撇嘴，對玉氏說道，「娘，我有點累了，想要先回去休息。」

  江景宗大手一揮，「去吧，我跟你娘還有事要商量。」

  看著女兒窈窕的身影，玉氏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當年那道士能治好瑗姐兒的病，實在是個高人。」江景宗感嘆道，以前他從來沒指望江梓瑗能為江家做什麼事，甚至她被二王爺利用的時候，他還想過放棄這個女兒的生命，如今的瑗姐兒，卻有些讓他刮目相看。

  比起柔姐兒，瑗姐兒似乎更加沉穩，這是他之前想都沒想到的。

  「這是瑗姐兒的福緣。」玉氏說道。

  江景宗握住玉氏的手，目光深情地看著她，「阿鑾，這些年委屈了你們母女。」

  「你別這麼說，如今瑗姐兒有個好歸宿，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她是做夢都沒想到女兒還會成為三王妃。

  「以後我會補償你們母女的。」江景宗將玉氏摟進懷裡說道。

  玉氏心中一動，輕輕地點頭，「嗯。」

  江景宗又低聲說道，「你以前在帝都也有自己的圈子，如今你回來了，也該出去多走動，別總是悶在家裡。」

  「剛回來沒多久，不過你放心，以後我會多帶瑗姐兒出去的。」玉氏低聲說道，「只是朱氏那邊……」

  「不用理會她。」江景宗說，「瑗姐兒下個月就要成親了，她的嫁妝也要準備起來，過幾天我會把一些田產給你，你再給瑗姐兒就是。」

  當初玉氏是不顧玉家反對嫁給他，根本沒有多少嫁妝，如今瑗姐兒要成親，嫁妝總不能太寒酸了。

  「讓我準備瑗姐兒的嫁妝？」玉氏吃驚地抬頭，「朱氏那邊會同意嗎？」

  「你跟她是平起平坐的夫人，不需要得到他的同意。」江景宗淡淡地說，朱氏的手伸得太長了，這麼多年來，他養得她的心太大，不打壓一下，她都不記得自己已經是江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