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六章 裝瘋賣傻

  堂審的當天晚上，馮勇帶上案卷前去建寧府府衙後宅向李雲天匯報案情的進展，其中最為重要的自然是楊宇的帳簿，上面清晰記載了楊家資產的來源。

  在帳簿上，楊家的資產主要來自三個方面，第一是侵占建寧右衛軍田並奴役軍戶為軍田耕作，第二是發放高利貸從中賺取暴利，第三是經營建寧府的店鋪。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其中，楊家最主要的資產是侵占建寧右衛軍田這一塊，由於使用軍戶當廉價勞動力，再加上占有的軍田數量眾多且不用像民田一樣向官府繳納稅賦，故而每年楊家都能從糧食作物的買賣中獲利良多，可謂是建寧府不折不扣的一個大地主。

  至於楊家所占有的軍田來源，除了楊宇用手中的權勢兼併搶占來的外，很大一部分是建寧右衛下屬各級武官送來孝敬他的。

  這意味著建寧右衛下屬的各級武官也都存在著侵占軍田的行為，他們送給楊宇的那些軍田就成為了最佳的罪證。

  「王爺，卑職萬萬沒有想到下面衛所軍田侵占現象已經如此嚴重，卑職失察，請王爺責罰！」將帳簿放在李雲天面前桌上後，馮勇一臉慚愧地躬身抱拳請罪。

  說實話，馮勇也被帳簿上記載的東西給驚呆了，由於他不是建寧府地區的世襲軍戶，所以他對侵占軍田並不怎麼感興趣，下面的人都是送給他錢財。

  因此馮勇雖然身為福建行都司都指揮使，但他並不清楚福建行都司下轄衛所土地侵占的確切情況，從馮勇所占土地的情形來看各衛所土地侵占的現象比他先前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以馮勇為例，一次就收受下級官吏所送軍田五百餘畝，而這五百餘畝軍田自然來自那名下級官吏所屬的軍戶，由此可見地方衛所侵占軍田現狀的嚴峻。

  「你雖有失察之處但此事積弊已久，也怪不得你。」李雲天聞言向馮勇擺了一下手示意其在一旁的座位落座，然後拿起帳簿慢條斯理地翻閱起來。

  帳簿上的內容果然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樣，裡面存在大量的軍田交易的信息，這正好可以拿來當做整頓建寧右衛的把柄。

  「王爺，鑑於建寧右衛弊端嚴重，是否在福建行都司展開清理軍務事宜？」馮勇望了一眼李雲天，小心翼翼地問道。

  「此事事關重大，要交由皇上定奪，先把建寧右衛的事情查清楚。」李雲天聞言沉吟了一下，向馮勇微微搖了搖頭，他的計劃是拿下建寧右衛，至於福建行都司里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交給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和軍閣的閣員們頭疼去吧。

  「卑職明白。」馮勇心中不由得暗自鬆了一口氣，他心裡還真怕李雲天徹查福建行都司下轄的其他衛所，屆時一定會把福建行都司攪個天翻地覆，他這個都指揮使可就當到頭了。

  「還沒有那顆貓眼寶石的下落？」李雲天翻看了一下手裡的案卷後放在了桌上，抬頭面無表情地望向了馮勇，「這是本王帶來的東西，如果丟在了這裡本王可就要被人看笑話了！」

  「王爺，卑職現在正在全力查它的下落，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它。」馮勇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向李雲天躬身說道。

  雖然沒有人向馮勇提及過那顆貓眼寶石是如何到的嚴仲手裡，不過馮勇很清楚嚴仲那天就是從喬裝成貨郎的李雲天那裡拿到的貓眼寶石，如今貓眼寶石離奇失蹤李雲天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也可以視為對李雲天的一種挑釁。

  「如此最好。」李雲天盯著馮勇看了一會兒，直看得馮勇心裡直發慌，隨後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空中閃爍的繁星意味深長地說道，「本王希望你不會令本王失望！」

  馮勇連忙起身躬身站著，聞言脊背上頓時冒起了一股寒意，很顯然李雲天知道今天福建行都司大堂上發生的那一幕鬧劇，不希望那顆貓眼寶石在馮勇那裡。

  此時此刻，馮勇的心裡是可謂五味雜陳，由於馮夫人的外甥現在還杳無音訊他即便是將楊宇逼死也拿不到那顆貓眼寶石，一旦如此的話就很可能激怒李雲天進而全面徹查。

  如果換做別人的話馮勇相信他能將收受貓眼寶石的事情瞞過去，可李雲天當年之所以成名並不是因為戰場上的赫赫功績，而是卓越的查案能力，因此這才被永樂帝召進都察院擔任湖廣道監察御史。

  在馮勇的印象里，李雲天自從踏入仕途以來還從沒有查不清楚的案子，所以他必須要在李雲天動怒之前找到馮夫人的外甥拿回貓眼寶石，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其實馮勇心裡知道，李雲天沒有趁機徹查福建行都司其他衛所而且還讓他主審上馬村一案，這已經非常給他面子，將事態控制在了福建行都司可以掌控的範圍內，要不然他就等著進京向正統帝請罪去吧。

  第二天上午，就在隨行人員收拾行裝準備離開的時候，李雲天忽然得到了一個驚訝的消息，關在福建行都司衙門大牢里的楊宇昨晚不知為何忽然瘋了，不僅脫光了衣服在牢里又唱又跳而且還把糞便抹得全身都是，號稱是天神下凡要將天下的妖魔鬼怪都收了去。

  想到一個堂堂的朝廷正三品大員竟然會落得如此一個下場，李雲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後就趕去了都司衙門的大牢，無論楊宇是真瘋還是假瘋傳出去的話對朝廷的顏面都是一種損害。

  得知李雲天要去牢里看望楊宇，馮勇連忙讓人把大牢里不相干的人統統清理了出去，然後陪著李雲天進了大牢，說實話他也想知道楊宇是否真的瘋了。

  與別的地方大牢一樣，都司衙門的大牢里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李雲天對此早已經習以為常，神情嚴肅地去了關押楊宇的牢房。

  「吾乃九天盪魔大帝，你們這些妖魔鬼怪吃本神一刀！」

  「上神饒命，小的以後再也不敢為非作歹了。」

  「現在知道悔過已經晚了，受死吧。」

  「啊，我死了！」

  ……

  隔著老遠，李雲天就聽見楊宇的牢房裡傳來了大呼小叫聲，聽起來像是楊宇在那裡自言自語，好像在自娛自樂。

  「無奈九天盪魔大帝，你們這些妖怪休要走，本身一定把你們收了，把你們都給收了，哈哈……」

  當李雲天一行人出現在牢房外的走道時，正光著身子、披頭散髮在牢房裡上蹦下跳的楊宇身形微微停滯了一下，雙目閃過一絲愕然的神色，隨後縱身撲了過去雙手扶著牢房的木柵欄使勁搖晃著，衝著李雲天高聲喊道。

  見此情形李雲天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伸手捂住了口鼻，他並不是怕楊宇衝出來而是楊宇的身上沾滿了屎尿簡直臭不可聞，他有些受不了那種惡臭故而被熏得往後退步閃避。

  「他什麼時候成了這個樣子的？」瞅了一眼扒在木柵欄前狀若瘋狂的楊宇，李雲天皺著眉頭望向了躬身立在一旁的牢頭。

  「稟王爺，楊大人進來的時候就大喊大叫顯得非常激動，我們當時也沒有在意以為他只是發泄而已，等到午夜的時候才發現楊大人的情形不對，脫光了衣服在那裡吃拉出來的屎。」牢頭聞言連忙一躬身，誠惶誠恐地回答。

  楊宇現在雖然被關進了大牢里但是身上的官職還在，故而在吏部沒有免除他官職之前還是要被牢頭稱一聲「大人」，只不過這個時候的「大人」完全就是一種形勢而已，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敬畏。

  牢頭心中現在異常惶恐，他知道楊宇是李雲天所關注的重犯故而小心地照看著，誰成想忽然之間楊宇好好得竟然瘋了，要是李雲天追究起罪責的話他將是馮勇拋出來的最佳替罪羊。

  「你們退下！」令牢頭鬆了一口氣的是，李雲天好像並沒有追究他罪責的意思，聽了他的稟告後向立在邊上的馮勇說道。

  馮勇聞言微微怔了一下，立刻意識到李雲天想要跟楊宇單獨相處，他自然不敢違逆李雲天的意思，於是率領著周圍的人悉數離去，現場只剩下李雲天和楊宇兩個人。

  「吾乃九天盪魔大帝，你們這些小妖別逃，看本神如何收了你們這些禍害。」馮勇等人離開的時候，楊宇雙手從柵欄里伸出來，衝著他們大吼大叫道。

  李雲天面無表情地望著舉止瘋狂的楊宇，眉頭微微皺著立在那裡也不言語，只是靜靜地望著楊宇。

  「跑了，跑了，本神把他們打跑了。」等馮勇一行人走後，楊宇收回手在牢里又蹦又跳，口中嘻嘻哈哈地喊著，視李雲天於無物。

  「夠了，你乃大明堂堂的正三品大員，即便是死也要站著死，怎會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你的名聲何在，朝廷的顏面何存？」大約過了一刻鐘，一直默不作聲的李雲天忽然衝著在那裡玩著地上稻草的楊宇大喝了一聲。

  楊宇聞言身子不由得震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了李雲天，雙目中閃過一絲驚愕的神色。

  「本王答應你，如果你能如實招供罪行，那麼本王就把你的家人流配到交趾的多海城，那裡可是交趾最繁華富庶的地方。」

  見楊宇望向了自己，李雲天面無表情地向他說道，「本王這樣做並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天下那些受苦的軍戶，衛所現在弊端重重是到了該要重手整頓的時候了，你如實交代罪行的話也算是將功抵罪給那些軍戶做了一件好事，本王會從輕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