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五章 同歸於盡

  「楊指揮使，對一些不知好歹的刁民唯有用大刑伺候。」馮勇見楊宇竟然在公堂之上質問他，於是冷笑了一聲後說道，「你現在是疑罪之身，在本官最好不要再行開口，否則本官就唯有讓人將你押下去！」

  「可惡！」見馮勇翻臉無情，楊宇的雙拳不由得握在了一起，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怒火，心中暗自罵了一句，他萬萬沒有想到馮勇竟然如此貪婪收了那顆價值連城的貓眼寶石後還要給他下絆子，實在是可惡之至！

  「本官問你的話你聽見沒有？」見楊宇面色鐵青地望著自己，馮勇冷笑了一聲後望向了那名貼身侍女，反正楊宇這次是死定了他也不惜撕破臉皮。

  「回大人的話，民女見……見過那顆貓眼寶石，是舅老爺獻給我家老爺的，說是從一個貨郎手裡花了一百兩銀票收來的，我家老爺對此十分喜愛，為此還賞了舅老爺一千兩銀子。」

  

  那名貼身侍女喘了幾口氣，望了一旁面色慘白的楊夫人一眼，一臉黯然地向馮勇說道，「我家夫人幾天前又把那顆貓眼寶石拿走了，好像是送給了什麼人，後來民女就再也沒有見過它。」

  「你說的可是實話？」馮勇聞言眉角禁不住挑了一下，他很清楚楊夫人把那顆貓眼寶石送給誰了，看來楊夫人知道事關機密故而連貼身丫鬟都沒有告訴，隨後不動聲色地望著那名貼身侍女問道。

  「回大人的話，民女所言句句屬實。」那名貼身侍女點了點頭，事已至此她已經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再強撐下去恐怕連命都沒了。

  「你們有何話要對本官說嗎？」馮勇見狀面無表情地問向了那幾名瑟瑟發抖地跪在一旁的男女，這幾名男女是楊宇或楊夫人的心腹，肯定知道一些關於貓眼寶石的事情。

  「回大人，小人見過我家大人把玩過一顆色彩會變化的貓眼寶石，據是舅老爺買來送給他的。」

  「大人，我家夫人把那顆貓眼寶石藏在了她的貼身首飾盒裡，民女曾經保管過放首飾盒柜子的鑰匙。」

  「小人先前與舅老爺喝酒的時候聽他說過，那顆貓眼石是他從經過上馬村的兩個貨郎那裡買來的，好像來路不對，有可能是贓物。」

  ……

  幾名男女對視了一眼後紛紛開口招供，把知道的事情一股腦地都講了出來，他們已經目睹了先前那名貼身侍女受刑，故而誰也不敢再有所隱瞞。

  楊宇見那幾名男女已經如實招供，心裡知道大勢已去禁不住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現在的他猶如一條落水狗般，無奈地等著被人痛打。

  院外的百姓見楊宇沒有反駁不由得一陣騷動，看來那顆貓眼寶石的事情是真的了，誰也沒有想到楊宇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要保住那顆貓眼寶石，這使得不少人對那顆貓眼寶石產生了不少興趣。

  大堂上的文武官員們私下裡也紛紛搖著頭，楊宇這是典型的要錢不要命，這下可好不僅沒能保住那顆貓眼寶石而且還讓人看了笑話。

  或許是知道現場的人都在議論自己的貪婪，楊宇睜開雙目冷冷地望向了馮勇，嘴角閃過一絲有些猙獰的冷笑，既然馮勇對他落井下石那麼可就別怪他不客氣了，大不了大家一起去死。

  由於那顆貓眼寶石的緣故，楊宇現在心中對馮勇是萬分痛恨，他並沒有反思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而是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到了馮勇的身上，好像是馮勇造成了他現在的局面一樣，心中暗自決定要跟馮勇同歸於盡。

  馮勇注意到了楊宇眼神中的仇恨知道楊宇是恨上了自己，心中是暗暗叫苦，他並不是不想把那顆貓眼寶石還給楊宇，可誰讓家裡那貪財的老婆給送走了呢，以至於與楊宇之間造成了這麼大的誤會。

  幸運的是楊夫人給馮勇老婆送那顆貓眼寶石的時候就兩人在場，連楊夫人的貼身侍女都不知道，這反倒給了馮勇一個脫身的機會，只要馮夫人咬緊牙關不承認那麼那顆貓眼寶石也就栽贓在了楊宇的身上。

  「稟都指揮使大人，我們在楊家的一個下人家裡找到了楊家的帳簿，請大人過目。」就在這時，一名衛所武官走進了大堂，手上捧著幾本帳簿，「這是近兩年來的記錄，其他的帳簿已經被封存起來！」

  楊夫人見狀再也支撐不住，兩腿一軟癱軟在了地上，自從嚴仲被抓後楊宇就預感到形勢不妙，故而將家裡的帳簿藏到了一個下人的家裡，豈料還是被找到了，這下他們的罪證可都握在了馮勇的手裡。

  「楊宇，這上面記得東西可否屬實？」馮勇翻看了手裡的那幾本帳簿，臉色不由得變得有些難看，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了某年某月某日占有建寧右衛所屬軍田多少畝等事宜，於是面無表情地問向楊宇。

  「屬實！」事已至此楊宇知道他已經完了，索性承認了下來，冷冷地望著馮勇說道，「都指揮使大人，你想不想知道那顆貓眼寶石去了哪裡？」

  「在哪裡？」馮勇的眉頭微微一皺，語氣異常冷淡，他知道楊宇準備向他發難了。

  「如果大人不知道的話何不回去問問夫人。」楊宇見馮勇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高聲說道。

  「你這是何意？」馮勇聞言面色一沉，衝著楊宇說道，「難道你想誣陷本官不成？」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你以為能悄悄地把那顆貓眼寶石占為己有？」

  楊宇感覺馮勇有些慌了，否則不會如此快地就說自己誣陷他，於是高聲向院落外面的百姓喊道，「實話告訴大家，那顆貓眼寶石被本官孝敬給了都指揮使大人，讓都指揮使大人幫本官在王爺面前說話，可他收了東西卻還要落井下石，真實一個貪婪的小人！」

  轟的一聲，院子裡的百姓們頓時一派譁然，誰也沒有想到楊宇竟然會把那顆貓眼寶石送給了馮勇，聽楊宇的解釋好像還挺合情合理。

  「大膽，你竟然當眾誣陷本官，該當何罪？」見此情形，馮勇用力一拍驚堂木，伸手指著楊宇高喊道，「楊宇，你給本官把話說清楚，本官何時收過那顆貓眼寶石？」

  「都指揮使大人，你難道忘了，是卑職的內人親自把那顆貓眼寶石送去的府上，交到了夫人的手上，夫人對其讚不絕口，讓卑職放心說大人會照顧卑職。」楊宇面無表情地「提醒」著馮勇，「指揮使大人，你即便再喜歡那顆貓眼寶石也不能將其據為已有，它可是講武堂的物品！」

  「放肆，本官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也沒有見過什麼貓眼寶石，你再胡言亂語本官可就要對你動刑了。」馮勇聽出了楊宇言語中的嘲諷，於是再度重重拍了一下驚堂木，高聲問道，「本官問你，既然帳簿上的記錄是真的，那麼你可知罪？」

  「都指揮使大人，有一句話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叫『法不責眾』，卑職所做下的事情在大明各地衛所都非常普遍，你要想罰卑職那麼就請先清理好都司衙門下面各地衛所與卑職做下同樣事情的人來！」

  楊宇並沒有回答馮勇的話，而是語峰一轉將了馮勇一軍，神情冷漠地望著他說道，侵吞軍田和奴役軍戶的行為現在在大明各地衛所已經司空見慣，哪個衛所的武官沒做過這兩件事情。

  「本官現在審的是你的案子，至於你所說的事情是否屬實自有有司衙門的人查證。」馮勇可不會與楊宇在這件事情上糾纏，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楊宇給堵了回去，隨後向大堂上站立的衛兵一擺手，沉聲下達了命令，「來人，摘去楊宇頭上的烏紗，將其打入大牢聽候審問。」

  幾名衛兵立刻氣勢洶洶地迎著楊宇奔了過去，楊宇見狀知道馮勇這是要阻止他再開口說話，不過他豈能讓馮勇如願於是顧不上形象，伸手死死地抱住一旁的柱子，高聲衝著後堂的方向喊道，「王爺，卑職有重要的事情稟告，都指揮使大人曾經收下過卑職五千兩的賄銀，請王爺明察。」

  「快，快把這個胡言亂語的瘋子帶走！」馮勇見狀怔了一下，萬萬沒有想到楊宇身為堂堂正三品的衛指揮使竟然能做出如此有失體統的事情來，心中頓時又好笑又好氣，衝著那幾名已經走到楊宇身邊的衛兵大吼道，他可不能讓楊宇把所知道的事情給抖摟出來了。

  「王爺，卑職有罪，但有罪的不止卑職一個人，望王爺明察，不能讓那些有罪之人逍遙法外！」那幾名衛兵聞言連忙上前去拽楊宇，可誰成想楊宇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子力氣，在那幾名衛兵的拉拽下竟然死死抱住柱子不撒手，口中高聲喊著。

  「快，快，堵住他的嘴！」馮勇見幾名衛兵竟然沒能將楊宇控制住任由其在那裡大喊大叫，心裡頓時感到有些惱火，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指著楊宇喝道。

  幾名衛兵這時才回過神來，一個人連忙伸手捂住了楊宇的嘴巴，不過隨後他就痛苦地縮回手去，原來楊宇情急之下竟然咬了他。

  「鄉親們，都指揮使大人做賊心虛，想要讓本官不把他的那些齷齪事說出去，其實他才是建寧城裡最大的貪官，這些年收受的賄賂折合銀子至少有五萬兩……」

  楊宇頭上的烏紗帽已經被打掉，邊用盡吃奶的勁兒摟著柱子邊大聲向院外的百姓們喊著，神色猙獰，狀若瘋狂。

  這使得院子裡原本就已經騷動的局勢顯得更加混亂，百姓們紛紛向前擁著想要聽聽看楊宇說些什麼，大堂里的文武官員私下裡也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著，臉上皆流露出驚訝的神色，誰也沒有想到楊宇竟然會變得如此瘋狂。

  其實，這是楊宇心中絕望的一種過激的反應，他知道自己這次斷無活命的可能因此抓住一個機會要把心中的恐懼、無奈和不甘統統發泄出來，而馮勇非常不幸成為了他發泄的對象。

  「再去幾個人！」馮勇被眼前的這一幕氣得七竅生煙，連忙衝著大堂里的衛兵高聲喊道，可以想像的是楊宇的事情肯定會成為建寧城的一個笑柄，誰能想到堂堂的正三品大員竟會當堂撒潑？

  大堂上的衛兵們聞言頓時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將馮勇拽離了那根柱子，然後將其抬起來向大牢的方向狂奔而去，為了避免他在喊叫有人把一塊破布塞進了他的嘴裡，這才結束了這場鬧劇。

  李雲天得知楊宇在大堂上的近乎瘋癲的反應後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後不無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這件事情對楊宇的刺激是挺大，估計多年以後建寧城還會有人想起楊宇在都司衙門大堂上抱柱子的壯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