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冬天的恩賜

  「我兒子。」

  費臻的聲音沒什麼情愫，仿佛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你們不是應該比我清楚嗎？」

  為什麼？

  陸漾眉目凝著幾分不解。

  卻沒問出聲。

  她不會被繞進去，依著他的話問下去。

  

  疏忽已過。

  陸漾慢條斯理站起身，與費臻說：「有人接我了，我就先走了，費總再見。」

  費臻沒攔她，劍眉卻不動聲色皺了皺。

  江硯舟一手拿著未乾的雨傘，另一隻手插在兜里，手臂上挽著一條圍巾。

  他站在白燈下，一雙茶色透亮的眼睛，隨著她的走近，灑落點點溫暖。

  放下手中雨傘，他往前邁了兩步，定在她面前，先將她的手全數塞到他握暖的大衣口袋裡，又將圍巾圍在她脖子上。

  雲城的氣溫降得很突然。

  陸漾呼出的氣體在兩人間縱橫繚繞，望著他漂亮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你怎麼來那麼快？」

  十分鐘前，她和費臻聊到僵局，百無聊賴瞥向窗外，手指在屏幕敲下一句話。

  她發了一條動態。

  ly：今年冬天雲城會下雪嗎？

  沒幾分鐘，她就看到了他發的動態。

  江硯舟：會的。

  她起了點興致，點進去他的頁面，津津有味觀賞了起來。

  暱稱簡單的Z，沒有什麼三天可見，幾乎每天一條動態。

  陸漾覺得江硯舟不像是每天都有閒情逸緻發動態的人，所以看到時候挺詫異的。

  於是，她帶著驚訝給他發了則消息。

  ——這個餐廳味道還不錯，下次我們一起來吃。

  他收到消息，立即說要來接她。

  江硯舟指尖壓了壓她的圍巾，讓她的雙唇露出來，放溫聲說：「我在附近，過來就快了點。」

  在附近，帶著圍巾？

  陸漾可不傻，但也沒拆穿。

  費臻冷漠看著江硯舟牽住陸漾的手離開，秦訣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氣壓如此低的氛圍，他該如何開口？

  好半響，他才硬著頭皮說：「費總，江如姿小姐回來了。」

  話說出來的那刻，秦訣背脊一涼。

  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比以往都要令人寒冷。

  仿佛空氣都結冰了。

  從餐廳出來，仍有細雨飄落，江硯舟手撐著傘，掌心牽著的手卻掙脫了他。

  陸漾把手放回自己的口袋，盈盈一笑：「我的口袋小，密不透風，比較暖和。」

  他的衣服口袋比她的大，時不時有冷風溜進。

  江硯舟凝她幾秒，嘴上說著「好」，卻把自己的手拿出來塞進了她的口袋裡，再一次握緊她的手。

  空間小，因此他握得比方才更緊了。

  就像是昨天。

  他覆上她的手，要親不親地將薄唇抵在她的唇上，啞著聲：「摸到了，喜歡嗎？」

  像是濱海的岸邊，烏龜躲在貝殼裡，潮溝湧起。

  潮水起落，留下一點海洋的氣息。

  風水過去，余香尚存。

  手心有點燙。

  風似乎不管用了。

  雨傘往她那邊傾斜，細雨飛到江硯舟的身側，額前的黑髮沾染了些許的雨霧。

  陸漾意識飄忽時，他的話把她拉回來了。

  他說：「下雪了。」

  小小的雪花落在江硯舟利落的短髮上，陸漾側首，望著他的眉眼，輕輕地問：

  「江硯舟，你喜歡冬天嗎？

  江硯舟眸光深邃盯著她：「喜歡。」

  陸漾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眉眼輕彎：「我哥和外公也喜歡。」

  「我知道。」他說，「你是冬天的恩賜。」

  陸漾挑了下眉，「你連這都知道？」

  她瑩亮的眸裡帶著興味，看進他眼裡。

  江硯舟薄唇微啟，問：「你的男朋友合格嗎？」

  陸漾沒回答他，又問：「那你知道我為什麼叫ly嗎？」

  兩人停下腳步，四目相對。

  「大部分人以為，我的ly是代表淋巴細胞計數，lymphocyte count。」她慢慢和他說，「少部分人認為我的ly全稱是light year，是光年，一個長度單位。」

  「但其實外公外婆給我取名字時，從沒想過會有其他深奧的含義。」

  「我知道。」江硯舟注視著她，眼裡的情愫和愛慕半點沒隱藏，唇角溢出笑意，說：「他們的願望不是你救很多人，而是希望你可以成為自己的良醫。」

  什麼是生活？

  生活是一邊丟卻，一邊彌合。

  陸漾想。

  如果他們失散，再相遇。

  那麼，他絕對是一波驚人的回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