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措不及防

  雲城的冬天，料峭的寒冷，乾枯發硬的梧桐葉，橙色和棕色明暗斑駁，在冷風的拂拭下，刮擦著街道的磚石，發出清晰而微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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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不及防的一場雪，給冬季增了點色彩。如白絨般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飄到石階和植被上，形成一層薄薄的雪積。

  聽到他的話，陸漾流轉的黑眸下，藏著些許震動。

  江硯舟凝著她螢亮的眼睛，半響，很認真地說：「我想，你的名字還有另一種含義。」

  雪落在他的肩膀，接觸到衣服便化成了水，留下小點濕痕。

  陸漾的視線移動，盯著他挺拔的鼻樑骨幾秒，目光稍偏，直視他。

  江硯舟頎長的身影站在她跟前，擋住了刺骨的寒風，薄薄的臉皮往下斂，說：「love you。」

  「在你看得見的地方，看不見的地方，我們一直愛你。」

  他的腔調不輕不重，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如一股暖流拂過陸漾的耳畔，讓她的心臟不可抑制地跳了跳。

  朦朧又磅礴的雨雪，江硯舟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舉著傘，沒有戴口罩，完全不擔心被認出。

  頗具成熟男人的沉穩風範，隨和又不失權威感。

  他手中的傘又往她那邊傾斜了些，注視她沾了霧氣的睫毛，輕溫道：「別哭，我可沒想過把你弄哭。」

  聞言，陸漾眨了眨眼，睫毛的霧水消散，她彎起眉眼，笑吟吟說：「放心吧，你哭了，我都不會哭。」

  江硯舟捏了捏她手心：「好。」

  兩人起步，走到停車場，他鬆開她的手，拉開車門，陸漾還未進去，不遠處傳來了個笑聲：

  「江硯舟！」

  「江硯舟，真的是你啊？你怎麼跑雲城了！？」

  陸漾循聲望去，一個穿著針織短裙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近。

  她疑惑睨向江硯舟，「你認識的人嗎？」

  江硯舟眼神仍然平和，海納百川般，沒什麼波動，嗯了聲：「只認識，沒有其他關係，你先進去，外面冷。」

  陸漾看了看走近的女人，又看了看他，不吭一聲鑽進車裡。

  車內的空調沒關，很暖和，陸漾胸腔卻悶悶的，像是有一股氣要泄出來。

  她總算知道江硯舟滔天的醋意從何而來了。

  她對他的感情如此理智，也感覺到了不悅。

  也許是因為他剛給了她溫暖，又潑來一盤涼意，短時間內的待遇反差才會生氣吧。

  陸漾胡思亂想著，索性閉上了眼，靠在椅背上，戴上耳機，聽著陸明嶼的歌。

  江硯舟關上副駕駛車門，繞過車頭，未打開駕駛座車門，蘇憶染停在他身後，驚喜說：「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

  江硯舟轉身，淡淡掃了眼她，骨子裡帶來的教養，沉靜平和道：「嗯，再見。」

  「才見，道什麼別。」蘇憶染說，「好久沒見了，有空嗎，聚聚，喝一杯。」

  「戒酒了。」

  「戒酒？戒什麼酒？你不是只戒了煙嗎？」蘇憶染困惑，一通問：「LY又不反對你喝酒，欸，對了，LY呢，追回來了嗎？」

  江硯舟眉目一凝，氣息淡冷了些，帶著警告：「回你的淮城，其他的別問。」

  「淮城明明是你的。」

  蘇憶染扁扁嘴，心裡膽怯，但還是硬著頭皮追問：「莫非是LY在雲城，你才在這裡的？」

  江硯舟不置可否。

  「被LY拒絕過的男人拒絕了，我和她還是很有緣分的，說不定，我哪天就碰上LY了呢。」蘇憶染抬起下巴，威脅道：「勸你對我態度好點，不然，但時候我把她藏起來，讓你找不到！」

  江硯舟沒再浪費時間和她說話，在她自言自語時，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最後，丟下兩字：「隨你。」

  蘇憶染看著車駛遠，氣得跺了跺腳。

  「可惡！」

  過了一會兒，她豁然開朗。

  高幹子弟為愛出逃，跑到了雲城。

  LY肯定在這裡！

  江硯舟上車，發現陸漾闔上眼，安靜靠在椅背，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他凝視她片刻，瞳仁的平靜讓人害怕。

  網上關於陸漾的照片視頻他已經叫人刪掉了，而蘇憶染前段時間被家裡人關禁閉，沒看過綜藝。

  江硯舟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蹙起眉頭。

  千算萬算，沒想到會在這裡有漏洞。

  但絕不能讓蘇憶染直接見她。

  陸漾耳朵里放著歌，沒睡著，但也沒睜眼，直到車停下，江硯舟探過身，給她解開安全帶，濕熱的呼吸灑在她臉上，她才緩緩睜開眼。

  目光交匯，她摘下耳機。

  江硯舟說：「我和剛才那個人不熟。」

  默了默，他又補充：「江如姿認識她。」

  陸漾靜靜看著他的高聳的眉骨，沒有說話。

  在碰到賀空青、靳曜、顧離鄴他們時，她能把他介紹給他們。

  同樣的情形下，他卻做了不同的選擇。

  她忽視不了心裡的不舒服。

  江硯舟指背輕觸她眼角，聲音放得柔：「不信我嗎？」

  陸漾斂了斂眼，似乎在說，口頭語言，我沒辦法相信。

  江硯舟進退兩難。

  陸漾外表熱情，內心卻很慢熱。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像是一把利刃，插入兩人之間，時刻提醒著他，她可以隨時抽身。

  江硯舟喉嚨一緊：「陸漾，你在欺負我。」

  陸漾絲毫不吃他這套，眉心輕折：「是你在心虛。」

  江硯舟垂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陰影，他一瞬不瞬盯著她，眸里的情緒晦澀不明。

  渾身神經緊繃，心尖在顫抖。

  陸明嶼是真的不懂，真情實感，如一張白紙，純粹而美好。

  而陸漾是不動聲色的懂，那些情話、撩撥，她都懂，也明白其中的意味，但她就是非不要你如意。

  很久之前，對於這個女生，江硯舟就感到了無法解釋的愛。

  她想玩他。

  但她的新鮮感會過去。

  他們相遇在夏末。

  他害怕自己會變成一柄團扇，夏去秋來，天氣轉涼，沒有用處，被丟棄在木箱。

  每每想到這裡，他的心臟就像是有靜電刷過，蔓生無數的刺痛。

  可心裡有一種聲音告訴他，被丟棄那又如何。

  愛在他心裡燃燒。

  她是他心之所向。

  他甘願被她撕碎。

  念至此，江硯舟的呼吸胡亂打在她的下巴，聲音輕的像是夢囈：

  「喜歡你這件事，我永遠不會心虛。」

  「我知道。」

  「這件事是我處理不好，我認錯，不會再有下次。你如何罰我都行？」江硯舟說。

  他並沒有因她吃醋生氣而感到開心。他不需要通過她吃醋的方式來證明她在乎他。

  他不是應當讓她開心，他是必須讓她開心。

  「懲罰沒有意思。」

  陸漾閉了閉眼，說：「我看不透你。」

  「陸漾……」

  她漫不經心地應：「嗯…幹嘛？」

  「睜眼，看我。」

  陸漾掀開眼。

  江硯舟拿眼神牢牢地鎖著她，忽而拽一把領口。

  陸漾眼神一晃，入目的性感讓她的眼尾微妙地翹了起來。

  不像外表的清雋瘦削，他內里的腹肌分外結實，充滿了肌肉感和力量。

  陸漾很有意思地，扯了扯嘴角，眸光的意味不言而喻，揶揄道：

  「怎麼，以為這樣我就能看透你了？」

  未幾，他的薄唇探了過來，親吻，停頓，蓄力，一下又一下更深地壓在她唇瓣。

  天然體型差帶來的壓力，越發彰顯他的霸道。

  不知怎麼的，陸漾的唇落在了江硯舟喉嚨上，他在她耳邊引導：「乖，張嘴，咬我。」

  陸漾正迷離，背脊突然酥麻，一個激靈，她不禁露齒悶咬了口。

  隨後，她推開他，瞳孔微擴。

  「江硯舟，你這個瘋子！」

  江硯舟抬手，指腹摩挲她的唇角，似有似無笑問：「氣消了嗎？」

  「……更氣了。」

  他的眼睛深的像要把人吸進去，「為什麼？」

  「……」

  還問為什麼？？？

  「沒勁。」陸漾說。

  「腹肌手感不好？」江硯舟問。

  「……」

  「不喜歡點到為止？」

  「………」

  他溫柔安慰她：「不要著急，一切都會水到渠成的。」

  陸漾卻說：「水到不一定渠成。」

  「陸漾，你就是……」江硯舟拖長語調，欲言又止，「一個勁欺負我。」

  陸漾矢口否認：「我沒有。」

  江硯舟弄了弄她的圍巾，吻落在她鼻樑上，「乖，我們上去說。」

  陸漾看向他胸膛的春色，收回視線，推開車門，下車。

  江硯舟拿過后座的風衣，穿上，三兩步跟上她的步伐，想牽住她的手，卻被瞪了眼：

  「塞自己口袋裡。」

  「……」

  坐電梯，進了屋，江硯舟再次把風衣脫下，掛在一旁，挽了挽襯衫袖口，露出一節白皙的手腕，和陸漾說一聲後，便進廚房熬紅糖姜水。

  今天他在，陸漾的襪子衣服雖然都沒有濕，但她還是進房間換了身衣服。

  舒適的居家服，簡單長褲長袖。

  換完衣服，手機便亮起來了。

  葉瓷星的消息。

  是溫箋給她的照片，她讓葉瓷星幫忙處理下，讓照片更清楚。

  陸漾點進去，照片上的人分外清晰。

  她收到照片時，其實還保留疑惑的，這個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雖說，溫箋說的音樂節，她哥也有參加，但照片裡的人不一定是她。

  現在，看著照片裡和自己如出一撤的樣子，陸漾不想相信也不行。

  紅糖薑茶熬好，江硯舟裝進杯子裡，放在桌上先放一會兒，待降點溫再拿給她。

  陸漾出來時，他端著杯子遞給她：「喝點。」

  「好。」

  陸漾抿了幾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沒多久，直截了當問：「這個照片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照片」

  陸漾把手機頁面展示給他看，上面是一張音樂節的照片。

  一男一女。

  女的容貌清晰，男的戴了口罩，雖說戴著口罩，但是一眼便能看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