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回頭
2024-04-30 07:39:27
作者: 秦越27
梁進不知自己為何半夜三更被急召入宮,但一想到太子,便猜測大概是他的頭疾老毛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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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應該啊,通常太子的頭痛一日只犯兩次,一次在早晨醒來,一次在晌午日中之時,更何況他傍晚才給太子用過藥,就是不想深更半夜被太子吵醒入宮醫治,影響他夜裡休息。
正當梁進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他來到了承德殿,還未進門就聞到了濃烈的酒氣,他瞬間也就明白了。
「梁太醫你過來!陪孤喝酒!」太子一看到他就沖他嚷嚷。
梁進眉頭一皺,心中一頓腹誹,太子這完全是在自己作死,他臉上不敢顯露,只得耐著性子勸誡太子。
「殿下,您又不是不知道,您這病忌酒,快別喝了!」說著就要伸手去奪太子手中的酒杯。
「大膽!」
太子猛然起身躲開梁進伸來的手,許是起得太急,他突然又扔掉酒杯捂住了自己的腦袋,頭痛欲裂,並痛苦地手握成拳,用力地敲自己的頭,好在被梁進及李德一左一右地拉住他的胳膊制止。
大概是喝了太多的酒,酒勁上頭,讓太子的神經逐漸麻木,竟然沒有經過梁進的針灸也沒有吃藥,他的頭疼又漸漸緩和了下來,他有些吃驚。
「不……不疼了……」
太子眼神遊離不定地盯著梁進,伸手指著他道,「來!陪孤喝酒!」
見梁進一動不動,太子色厲內荏地拽住他的袖子大聲質問他道,「讓你陪孤喝酒!你敢抗旨?」
侍奉太子久了,梁進深知太子時不時就要抽一次瘋,只是不知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但不管是為了什麼,他都只能順著太子,只好無奈坐下。
太子居然親自為他斟滿了酒,並將酒杯遞給了他,梁進後背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杯酒,心想著太子該不會突然失去了理智,想要毒死他?
梁進就這麼捧著那杯酒,不敢喝,太子竟然沒有勉強他,而是言辭誠懇地詢問他道,「梁太醫,你老實說,孤這病……你能不能治好?」
這句話都不知道聽太子問了多少遍,梁進依舊按照往常那般回答,「微臣一定盡力。」
太子驟然翻臉,脖子上的青筋暴跳,大吼道,「騙子!你以為你能騙得了孤!」
這話嚇得梁進杯中的酒向外灑出了大半,就在梁進以為太子會繼續對他發難破口大罵時,太子竟然不聲不響地又給他的酒杯斟滿了酒,神色瞧著頗為落寞。
「孤知道,孤已經沒救了——」
太子搖頭晃腦地長嘆一聲,向後一趟,倒在了矮榻上,口中喃喃著,「孤就是個傀儡……孤……什麼也不是……」
梁進還是頭一次見太子這般失魂落魄滿腹心事,雖然他不知道太子發生了什麼,將自己喝得這般酩酊大醉,不過想來應該不是什麼好事,只要對太子來說不是好事,那對他來說,就是喜事。
誰曾想,稍頃片刻,太子竟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還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似乎很傷心的樣子,這就讓梁進納悶兒了,太子和蔣家如今什麼都有了,就差一份傳位詔書而已,他有什麼好傷心難過的?該傷心難過的不該是遭了他們毒手的皇上及太后太妃麼?
「梁太醫。」太子眼中含淚聲音哽咽的問道,「你的父母待你如何?」
梁進頗為困惑,太子為什麼會突然問他這個,他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他的家人來了?
「回稟殿下,微臣的父母……都已亡故。」
梁進的回答讓太子一怔,一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詫異,「那你是怎麼長大的?」
「由族中伯父撫養長大。」梁進如實相告。
「伯父?」太子似是沒想到,「他待你如何?」
關於伯父,梁進發自內心的感激他,只需用一句話就足以囊括。
「他待我如子,我視他如父。」
聽完梁進的話,太子越發難過起來,從哽咽到抽泣到大哭不止,他一個大男人而且還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尊貴不凡的人,居然趴在矮榻上「嗚嗚嗚嗚」放聲哭得像個孩子,讓梁進瞠目結舌,恨不得自挖雙目當作什麼也沒看見。
太子哭得不能自己,梁進偷偷瞄了一旁的李德一眼,見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並沒有上前勸阻的打算,梁進愈發納悶兒,今夜是活見鬼了麼?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許是哭得久了,又情緒太過激動,太子的頭疾再次復發起來,連酒勁都壓不住,疼得他又哭又叫地用腦袋撞桌角,這回李德總算沒有再袖手旁觀,而是同梁進一起合力將太子拖到了床上躺下。
梁進依舊同往日那樣為太子施針,幾針下去,太子總算平靜下來,卻哭得一張臉滿是淚痕狼狽不堪,他的樣貌本就生得不錯,即便是現在這個樣子,也一樣出眾,就是同從前相比,眉眼間顯得有些不一樣了,從前的眉宇間總是散發出暴戾之氣,讓人厭惡,現在,暴戾散去,只剩愁苦。
梁進也沒有多想,這深更半夜的,他只覺困頓,想早些回家睡覺,侍奉太子喝下藥及醒酒湯後,見太子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梁進正打算起身離開,卻被太子突然一把拽住了袖子。
老祖宗啊!梁進差點就吶喊出聲,他還想幹嘛?
梁進躬身等著太子吩咐,他卻只是嘶啞著嗓子問了他一句,「梁太醫,如果你犯了很嚴重的錯,你的伯父會原諒你嗎?」
聽聞太子的話,梁進內心那一點點的猜測便得到證實,他很慎重地回道,「那得看我犯的是什麼錯,若是小錯,我伯父只會責罵我兩句,可我若是犯了大錯——」
說到這裡梁進頓了頓,思忖了一下才道,「我伯父大概不管怎樣都會原諒我,我自幼是他養大的,他知道我的秉性,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更何況不是還有一句話叫『浪子回頭金不換』,只要我誠心改過,我伯父就一定會原諒我。」
太子緩緩睜開了眼,盯著頭頂的床帳眼神放空地鬆開了手。
「你退下吧。」
梁進終於鬆了一口氣,忙背起藥箱邁著碎步退出了承德殿,當他經過明德殿時,他停住腳步往路燈稀疏的殿內看了一眼。
雖然太子什麼也沒說,可他大概還是猜到了點什麼,太子問他的父母,又問他若是犯了錯他伯父會不會原諒他,其實已經表明,太子在悔過,他後悔自己參與到了謀害皇上太后及太妃這件事情里,只是不知他為何會有這般突然的改變。
梁進猜的沒錯,而且由於他的一席話讓太子想透徹了,下朝後,太子再次來到了明德殿,蔣家軍見到他紛紛向他行禮,「太子殿下!」
屋裡的順帝及常廣聽到了外面的聲音,俱是面色一沉,順帝口中冷笑一聲,「朕以前還真是小瞧了太子,沒想到他竟然這般鍥而不捨。」
說完順帝就閉上了雙眼假寐,常廣則是低著頭站在床邊,也不打算理會太子。
太子進屋後,見常廣並不理他,也沒生氣,而是徑直走到了床邊,正欲替順帝掖一掖被褥,就被常廣伸手攔住。
「太子殿下,你走吧,皇上並不想見你。」
原以為太子又要說一通威脅或刺激順帝的話,卻不曾想他「噗通」一聲,重重地在床前跪了下來。
「父皇!是兒臣不孝!」
順帝醒著,卻沒有睜開眼睛,在心底思忖著太子這是在耍什麼花招?想以退為進,向他示弱,將傳位詔書騙到手?
太子深知屋外都是蔣家軍,在宮裡,他們只聽令於母后,是母后的眼線,他雖然也能使喚他們,可到底不是他們真正的主子。
別的話太子不能說太多,他只能誠心向順帝懺悔,「父皇,從前兒臣做了太多錯事,都是您為兒臣善後,可這次兒臣做的錯事,您不能再替兒臣善後,所以兒臣只能自己來,兒臣不孝,希望能求得父皇原諒!」
說完太子就重重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嚇了常廣一跳,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太子這樣,可順帝依舊沒有睜開雙眼。
他曾經給過太子很多機會,他一次次地容忍他犯錯,一次次地替他收拾殘局,可結果呢,他們父子反目,他這個做父親的落到被兒子逼宮囚禁的下場,他,怎麼可能再相信太子。
太子磕完頭依舊跪在地上,他知道他父皇醒著,只是不想睜眼看他,他該說的已經說了,他也知道父皇不會輕易原諒他,所以,他會用行動向父皇證明,他知錯了,他也回頭了。
太子從未像此刻這般意志堅定,他站起身,深深看了他父皇一眼,什麼也沒再說,轉身就離開了明德殿。
房門被關上後,順帝終於睜開了眼睛,常廣湊到他跟前,一臉的心事重重。
「你怎麼看?」
順帝問常廣,常廣哪兒回答得出,他只是萬分疑惑,「太子瞧著,像是同從前有些不一樣。」
順帝雖然也有這樣的感覺,可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相信這個謀害了自己的兒子,就算他不是主謀,但他也已經參與了其中。
「不管他怎麼樣,朕都不會將大褚交給他。」
說著順帝長嘆了一聲,「老三既與鎮南王取得了聯繫,那便離起兵不遠了,真是沒想到,朕面前的障礙,還是要靠七弟替朕掃平。」
常廣也是一陣感慨,「只希望太后和太妃都能安然無恙,這樣,才對得起在外廝殺的七殿下啊。」
「梁進可有帶來什麼新的消息?」
順帝想了解外面的情況,就只能通過梁進,除了太后太妃的病情,還能通過他得知南境和北境的動靜,只要還有一絲希望,順帝就不會放棄。
常廣搖了搖頭,「陛下放心,若是有最新消息,梁太醫一定會想辦法送進來的。」
被褥之下,順帝用力動了動自己的手指,經過那麼久的努力,雖然只能輕微地握成拳頭,但對於他而言卻是奇蹟,梁進也說,他或許真有康復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