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棄子

2024-04-30 07:39:25 作者: 秦越27

  凌無雙知道凌緒這是在自責,一方面是因為家人,一方面則是為了那些將士。

  「哥,你別想那麼多,你且先安心養病,等你的傷養好了,咱們再想辦法為那些死去的將士們報仇。」

  凌緒止住了淚水,面露詫異,「你……已經知道了?」

  

  自凌緒醒來這麼些天過去,他不提她便不問,他發生過什麼她已經八九不離十的猜到了一些,只等著他什麼時候想說再說,她不逼他,當下他的身子康復才是最重要的事。

  「哥你放心,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支持你,還有娘和謹言——」

  「緒哥哥!」

  凌無雙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突然衝進房間的月亮打斷,只見她手臂上套了一個皮囊,一隻還是雛鳥的紅隼正乖巧聽話地待在她的手臂上。

  「凌緒哥哥你瞧這是什麼?」

  眾人皆是一陣驚嘆,也不知道月亮從哪兒捉來的這隻小東西,而且瞧著似乎已經被她馴化了一段時日。

  不待凌緒回答,月亮便迫不及待地自問自答道,「這是我讓爹爹專門為你找來的,爹爹說紅隼比蒼鷹更容易馴化,你養著也沒那麼危險,你可別嫌棄呀!」

  月亮的那隻蒼鷹同這隻紅隼都是大當家從北蠻人手中得來的,這本就是月亮的一片心意,凌緒又怎會嫌棄。

  像是一陣微風吹走了烏雲那般,凌緒的神色由悲轉喜,並展露笑顏道,「不嫌棄,那今後就有勞月亮姑娘了。」

  「緒哥哥你可不能跟我客氣,既然我答應過你就會言而有信,爹爹教過我的。」

  月亮撲閃著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眼神中不摻雜任何瑕疵,語氣也格外坦蕩。

  這還是凌無雙頭一次見凌緒能同除她之外的女子這般自然的相處,往常他見到晏京中的那些世家女子不是羞赧就是厭惡,大概是因為月亮的年歲小,他將她視作小妹妹吧。

  隨後月亮又命人將一個特製的木架子搬到了凌緒的屋裡,讓那隻紅隼棲在木架子上,凌緒每日一睜眼便能看到它,漸漸心境好轉,所有關心他的人都跟著放下心來。

  離家太久,凌無雙拖大當家派人悄悄向葉城的凌宅捎了口信,告知林氏已找到了凌緒,他還活著,讓她放心,那手下回來時,也給凌無雙捎來了一封信。

  信是韓松托人送來的,信上的內容讓凌無雙及謹言倆人同時感到震驚,敬王他們竟然發現了墨家密室,還在淮城外的雁山里發現了墨家鑄造大殺器的巨大石室,而打開石室機關需要的那把鑰匙,就是謹言身上的那枚墨玉。

  謹言從未想過,已經被埋葬的墨家的一部分秘密,竟然會通過敬王和韓松之手解開,他只需要順著這條線索繼續查下去,就一定會得到更多的消息。

  另外就是得知賢王和韓素英已經成婚,這對有情人終於修成正果,凌無雙深感欣慰,也不枉她努力撮合,避免他們再重蹈上一世的悲劇,算是在那麼多的壞消息中,終於得到了讓人高興的好消息。

  信的最後就是簡短的一句話,且極其隱晦:隨表兄至嶺南,歲月安穩,靜候佳期。

  這便是說敬王要在封地養精蓄銳,等候時機。

  凌無雙合上信紙,抬頭望向頭頂方孔外湛藍的天空,敬王那邊的情況一直按照計劃在持續推進,她這邊只等凌緒好起來,他們便要殺出重圍,對付蔣家軍,而晏京,她只希望梁進能支撐得住,等他們回來。

  晏京梁府,梁進在後院裡望著小瓷罐中的蠱蟲,幾乎要喜極而泣。

  總算不辜負他日以繼夜的鑽研,甚至熬出了些許白髮,能解太后及太妃那千絲蠱的藥蠱,終於讓他用太后太妃的血養了出來,小瓷罐中的血液里,千絲蠱盡除,只餘下了那體型略大的兩條藥蠱。

  天還未亮,他又背起了藥箱入了宮。

  如今太子受一眾佞臣請願長居在了宮中離順帝明德殿最近的承德殿,美其名曰便於太子穩定朝堂同時盡其孝心。

  所以這些日子梁進都會在太子上朝之前,入宮為他施針及餵藥,以避免太子在朝堂上突然出現頭疼之症,但這只能治標並不能治本。

  隨著太子對藥的依賴性越來越大,他發病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有時頭疼起來太子也曾想過要賜死梁進,畢竟他深深懷疑他的頭疾便是梁進害的,可他又無憑無據,且無其他太醫甚至江湖神醫能治他的頭疼,他怕要是真殺了梁進,便再無人能替他緩解。

  也不知太子是否因為被頭疼之症折磨到沒了脾氣,梁進施完針後,替太子輕輕揉捏頭頂之時,他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梁太醫,孤想通了,若是你能將孤的頭疼徹底根治,孤便給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要什麼只管說,孤都可以給你。」

  相較於以往的責罵威脅,太子突然服軟這麼說話,讓梁進有些不寒而慄,他還是更習慣太子發飆發怒,至少他能知道太子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殿下請再給微臣一點時間,微臣一定加緊煉製對症的藥,就像治好您的偏癱那般,治好您的頭疾。」

  太子如今的偏癱是好了,可頭疼也一樣是病,大褚的國君,豈能是個動不動就頭疼到發狂的瘋子。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太子既不信任梁進,也無法離開梁進,他極為糾結,卻又無可奈何。

  「殿下。」

  梁進走後,李德從門外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托盤來到太子面前道,「您送給皇后娘娘的賀禮已經備好。」

  太子緩緩起身,看了一眼托盤上的畫像愈發惆悵,他這個太子如今當得可真夠窩囊,雖說離天子只差一步,可這一步卻處處都在限制著他。

  他的太子妃以及側妃雖已定下,可母后卻遲遲未下令籌備冊禮,近來他甚至感覺到母后待他不如以往親近,總是對他神色淡淡,他想著大概是母后最近不甚高興,可他思來想去都不知是為何,明明蔣氏已經大權在握,如今整個大褚都在他們手中,她想要什麼沒有?

  太子的煩惱卻被梁進一語戳破,他說或許是皇后娘娘想念聖上,太子當然不信母后會想父皇,若是她念及舊情就不會讓父皇變成廢人,所以唯一的理由便是,母后夜夜獨守空房,恐怕是因為夜裡寂寞。

  李德手持的托盤裡,一張俊美男子的肖像赫然就在紙上,往母后身邊塞美男子這種事情定然不能做得明目張胆,恐遭天下人唾棄詬病。

  太子吩咐李德道,「先扶孤去上朝,這人晚些由孤親自送去,過了今夜,瞧瞧母后的意思,若是喜歡就留下,不喜歡,那便殺了滅口。」

  於是等到了暮色四合之時,太子親自前往了棲鳳宮,隨行在他身後的人當中,就有那名扮做太監的美男子,太子並未正眼看過他,畢竟在太子眼裡,這美男子不過是個玩物而已。

  為了不聲張,避人耳目,一路都由李德打點著棲鳳宮裡通傳的人,太子就這麼不聲不響地來到了正殿門外,剛要抬腳邁步而入,就聽到裡面傳來了惠妃的聲音,這讓太子腳步一頓,雖說都是蔣家一門,可惠妃到底同他隔著一層,他畢竟不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

  「那黃寶林再過月余便要生了,姐姐這是打算留下這孩子?」

  太子不知惠妃為何會提起那身份卑微的黃寶林,不過他聽聞那宮女著實厲害,能瞞著所有人懷上龍嗣,且能活到現在。

  屋裡皇后的聲音傳來,「你以為本宮為何讓那賤婢苟且偷生,本宮治得了白茹雲難道還治不了她,那是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對本宮有用。」

  「有用?」惠妃嗤笑一聲道,「姐姐這是想讓太子多一個兄弟好多分一杯羹嗎?」

  皇后的聲音森冷,「且等著瞧吧,若是個皇子,那便去母留子,若是個公主,那便都不必活著。」

  惠妃一驚,「姐姐這話,莫不是想將那孩子養在自己名下?」

  不僅惠妃吃驚,門外的太子也驚得目瞪口呆,為何?母后為何要養那孩子?有他一個兒子還不夠嗎?更何況他才是她親生的兒子啊!

  皇后接下來的話,雖解答了太子的疑惑,卻也讓他更加錯愕。

  「如今太子的病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根治,你當全天下的人都是瞎的麼,若是他不慎在朝堂上發狂,天下人該怎麼看他?恐怕不必虎視眈眈的敬王和鎮南王出手,滿朝世家大族都會請命另立新主,到時候,我們該怎麼辦?眼睜睜看著皇位被敬王或者鎮南王奪去?」

  聞言,太子無力地垂下雙臂,失魂落魄地向後一仰,後退了兩步,原來母后竟然是這樣看他的,她竟然想要放棄他——

  接著便聽到屋內傳來惠妃清脆的笑聲,「還是姐姐遠見,我只是沒想到姐姐對太子能狠得下心,這樣我就放心了,若是將來由那孩子繼位,姐姐也可垂簾聽政,當一回女皇帝,到時候咱們蔣家不僅手握我大褚,還掌控了南蠻和北蠻,那便是由我們蔣氏,真正地坐擁天下。」

  皇后也跟著得意地大笑起來,隨即問道,「寧安在南蠻過得如何,住的可還習慣?」

  「放心吧姐姐,她父皇將她照顧得很好,剛封了南蠻的公主,她父皇可不會像司馬策那般將她送去同北蠻低賤的庶子和親。」

  後面皇后及惠妃再說什麼,太子已經聽不見了,他如一副被抽去魂魄的軀殼般腳步沉重地返回了承德殿,在經過明德殿時,看著殿中清冷的燈火,他停頓了一下,只覺自己沒臉見父皇。

  父皇曾經那麼真心實意的疼他,還立他為太子,可是他做了什麼?他眼睜睜看著父皇被害,還親自囚禁了他,他是個不孝子,他活該!如今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他終於幡然醒悟,自始至終,他不過是個傀儡,是母后及蔣家手中可以任意操控的傀儡!他們想讓誰坐皇位就讓誰坐,想把誰拉下來也同樣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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