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珠花

2024-04-30 07:39:11 作者: 秦越27

  江淮的知府別院內,紅綢高掛,囍字貼滿了每一個角落,闔府上下皆是喜氣洋洋,除了韓松跟他爹平南伯。

  「爹,您真就這麼草率的將長姐嫁了?」

  韓松倒也不是對賢王不滿意,長姐嫁給他也算是高嫁了,雖說側妃也是個妾,可只要賢王心裡只有長姐,那同正妃也無異,只不過差個名頭而已。

  「不然還能怎樣?」

  平南伯也很無奈,幾日前的星象他是親眼見到的,眾星隕落,那是天下大亂的凶兆,再加上賢王在江淮不能久留,要返回封地去,他總不能讓自己的女兒無名無分不清不楚地就跟著他去吧?

  

  只是平南伯心中到底對自己這個自幼苦命的女兒深感虧欠,因為上一輩的事情,讓她無端受到牽連,還差點錯過了自己的良緣,如今既然由聖上做主賜了婚,他自是不能再讓自己的女兒失望,否則賢王這一去,還不知兩人再次重逢時是何年何月。

  「婚禮是簡單了些。」平南伯惆悵地長嘆了一聲,「是爹爹我無能……」

  若是按照正常的婚嫁流程,三媒六聘三書六禮那是少不了的,雖說皇室賜婚少了些流程,可聘禮嫁妝卻準備得極其豐厚,哪像當下這般只拜個堂行個禮便算定了終身。

  「哎呀爹,您也不能這麼說自己。」

  韓松拍著他家老頭子的肩膀寬慰了他兩句,「兒子就是覺著,不能太便宜了賢王,雖說他現在拿不出聘禮,可總歸還有別的東西能拿得出吧?」

  平南伯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皺眉問道,「你想讓他拿出什麼來?」

  婚禮一切從簡本是韓素英的意思,賢王原是想著回到他的封地再辦婚禮將她風光大娶的,只是平南伯不放心自己的女兒不清不楚地跟著賢王才執意要親自見證,若是要同時滿足三方的顧慮,那便只有一個辦法。

  「讓他修書一封,由敬王作保,將來長姐生的兒子,必是嫡子,承襲爵位。」

  韓松是不怎麼相信什麼情啊愛啊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他就只認白底黑字,若是萬一哪天賢王變了心,長姐還能指望著自己的兒子錦衣玉食的過下去。

  平南伯又何嘗不希望自己的外孫是賢王府的嫡長子,可畢竟賢王妃杜元珊還在,怎麼也不可能越過她去。

  瞧出平南伯眼中的猶豫不決,韓松對他家老頭子很是無語。

  「爹,長姐可是您唯一的女兒,您從小當寶貝一樣寵著長大的,您怎麼捨得她嫁到賢王府去吃虧,該怎麼做讓賢王自己去想辦法,否則寧可讓長姐不嫁賢王,咱們家又不是養不起她。」

  說是這麼說,可韓松知道他長姐的性子,就算賢王一根雞毛都不拔,她只要認準了賢王這個人,是無論如何都會嫁他的,韓松這麼做,只不過是想給長姐留一條後路而已。

  平南伯思來想去,覺著韓松說的也不無道理,明日女兒便要出嫁,若是再不提,恐怕就沒機會了,可自己的臉皮沒韓松那麼厚,父子倆商議了一下,由韓松提出此事,平南伯施壓,再由敬王助攻,壓著賢王把承諾書寫了,至於該怎麼去實現,讓賢王自己去想。

  韓素英若是知道了她爹及韓松的想法,估計要羞憤欲死,她看中的是賢王這個人,以及他對她矢志不渝的心,同他的身份及那些外在的東西都毫無關係,即便他是個乞丐,她也肯嫁。

  這會子司馬嫣兒正陪著韓素英在淮城的銀樓里挑選明日大婚之時要戴的首飾,因為婚禮籌備倉促,喜服是從知府夫人那裡借來的,知府夫人同韓素英的身量相當,穿上剛好合身,不過壓箱底放的時間有些久了,款式及色澤都瞧著有些陳舊,韓素英倒是不在意這些,只是頭上的首飾是少不了的,她慣常穿戴素雅,統共也就兩根銀釵,不夠喜慶。

  「素英姐姐你瞧這個!」

  司馬嫣兒從一堆首飾中挑了一對金鑲紅寶石的珠花遞給了她,甜甜的笑道,「這珠花瞧著像是石榴,可不就是寓意著多子多福嘛!」

  韓素英赧然一笑,用食指輕點了一下司馬嫣兒的額頭,佯嗔道,「嫣兒你小女兒家家的,怎麼能將這種話隨口就掛在嘴邊,也不怕別人笑話。」

  銀樓的老闆娘也跟著嬌笑道,「這位姑娘可真有眼光,這是我們店裡的鎮店之寶,不過說這珠花像石榴的,姑娘可是頭一個,經姑娘這麼一說,奴家現在瞧著還真是像,這珠花竟也有了那麼好的寓意,難得啊——」

  被老闆娘這麼一夸,司馬嫣兒有些心虛害臊,她哪裡想得到這麼多,她不過就是瞧著這珠花像石榴,自己也很長時間沒有吃到石榴了,怪嘴饞的,想著若是素英姐姐看不上,那她乾脆自己買回去放著,想像一下石榴那多汁爽口的味兒也是不錯的。

  韓素英瞧出了她的心思,不動聲色地問了老闆娘一句,「這對珠花價格幾何?」

  老闆娘伸出了五根手指道,「十五兩。」

  「十五兩?」韓素英及司馬嫣兒幾乎異口同聲,她們皆是沒有想到一對珠花竟然那麼貴。

  韓素英是勤儉慣了的,斷不會用十五兩銀子去給自己買珠寶首飾,只是想著司馬嫣兒喜歡,就有些猶豫,她自是沒有那麼多銀子,但賢王定然拿得出手,所以她就在想,要不要回去同賢王伸手要,借花獻佛做這個人情。

  司馬嫣兒的心裡卻是一片哀愁,若是在石城,別說十五兩,就是五十兩她也能向娘親要來,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總不能巴巴地伸手向哥哥要錢吧,那樣他保不定會把她打包成一團,一腳踢回石城去,所以也只能同她的心頭所愛惋惜別過。

  最終韓素英買了一整套品相一般的鍍金鑲玉的頭面,僅用了五兩銀子,司馬嫣兒興致懨懨,有那對石榴珠花在前,再瞧其他首飾也就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只好空手而歸。

  這廂賢王剛被韓松幾個壓著寫了承諾書,心有戚戚地去找韓素英訴苦,那廂韓松就在走廊處見到了唉聲嘆氣的司馬嫣兒,就連手裡的糕餅,似乎都不那麼香了。

  韓松走過去用胳膊拐了她一下,探詢地問道,「想什麼呢那麼入神?」

  司馬嫣兒悠長地嘆了口氣反問他道,「你愛吃石榴嗎?」

  「石榴?」韓松不明白她怎麼會問他這個,「還行吧,那玩意兒吃多了上火。」

  司馬嫣兒卻嘟起了嘴訴苦起來,「可是我好想吃啊,特別特別想吃。」

  頓時韓松露出一副退避三舍的姿態,「哎,你別對我撒嬌,也別求我,我可不知道上哪兒給你弄石榴去,現在又不是吃石榴的季節。」

  司馬嫣兒當即垮下臉,眼神怨懟地瞪著韓松道,「這我當然知道!還有!你哪隻眼睛瞧見我對你撒嬌了?我可沒求你——」

  求韓松還不如求自家哥哥呢,韓松這廝鐵公雞一毛不拔得很,要不是有求於別人,他一個銅板也不會花,特別是從她口中套出了哥哥的藥蠱之後,她可是連一顆瓜子也吃不著他的,還好哥哥一直都不待見他,避之如瘟神,若是哥哥真跟他有點那什麼,她第一個不答應。

  「行行行——就當我什麼也沒說,不過為了個石榴,你都能愁成這樣,至於麼?」

  韓松曉得司馬嫣兒是個吃貨,但是眼裡只有吃的別的啥也看不見,甚至明知美食裡頭撒了毒藥,卻寧死也要吃,那就太要命了。

  司馬嫣兒當然沒韓松想的那麼奇葩,她雖喜好吃,但也分得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聽到韓松這麼說自己,她就不樂意了。

  「我愁的不是石榴,是石榴珠花,要十五兩銀子,可我卻買不起,你什麼都不懂,瞎嚷嚷什麼……」

  「什麼珠花要十五兩?搶錢啊?」

  韓松的關注點讓司馬嫣兒一陣胸悶氣短,她深深白了韓松一眼,頓時有種對牛彈琴的挫敗感,小聲嘀咕著安慰自己道,「我不氣我不氣,我去找素英姐姐,她最懂我。」

  韓松目送著司馬嫣兒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這丫頭,怎麼總是這麼奇奇怪怪的。」

  等司馬嫣兒到了韓素英的房門外,聽到屋裡傳來說話聲,她才曉得原來賢王被韓松敲了回竹槓,寫了什麼承諾書,她愈發對韓松不齒,呸!他可真不要臉,果然是唯利是圖的奸詐小人。

  然而被稱作奸詐小人的韓松不久後負手站在了銀樓里,打量著店中的各色首飾,那老闆娘見他穿戴貴氣,自是不敢怠慢。

  「不知貴客想挑點什麼?」

  韓松也不跟老闆娘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道,「把你們這裡十五兩銀子的石榴珠花拿出來給本公子瞧瞧。」

  那老闆娘聞言後意味深長地嬌笑起來,「貴客原來是為了那位小娘子來的啊,您等著,奴家這就為您拿上來。」

  待韓松看到那對珠花,他的眉頭緊鎖,並且越皺越深,卻一言不發,看得那老闆娘有些心慌不安。

  「不知貴客這是何意?這對珠花哪裡不好?」

  韓松裝模作樣地「嘖」了一聲,搖頭道,「這珠花不是不好,就是太好了,做工及用料都堪稱上品,瞧著像是宮中之物,莫不是這來路——」

  說到這裡,韓松抬眸眼神懷疑地看向那老闆娘,瞧見她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可老闆娘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不過片刻就收斂好心神,揮著帕子嬌笑起來。

  「貴客放心,咱們銀樓里的貨品來路正當,這對珠花是我這裡的鎮店之寶,自然是最好的。」

  韓松似信非信地癟了癟嘴道,「老闆娘你也不用在意,本公子不過就是隨口一說,聽聞前兩年晏京外的懷王墓被盜,失竊了不少好東西呢。」

  老闆娘的神色愈發難看起來,「貴客同奴家說這些做什麼呢,若是貴客不喜歡,再看看其他的便是。」

  「自然是喜歡的。」

  說著韓松從那老闆娘手中奪過那一對珠花壞笑道,「二兩銀子不知道老闆娘是否肯割愛,若是覺著少,待本公子報了官,老闆娘您這生意還能做不做得下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二兩銀子?」老闆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她又很慌張,「這……公子您能不能再加點?奴家這也是從別人手裡買過來的,本錢都不夠啊!」

  「老闆娘,你這話就不對了。」韓松笑眯眯地道,「小爺我這是在幫你解決麻煩,你怎麼就不懂得感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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