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求情
2024-04-30 07:38:44
作者: 秦越27
待順帝情況穩定後,終於從行宮回到了京城,不過短短數日,後宮及朝堂上卻已是天翻地覆。
順帝回宮,太子依舊監國,這不得不讓朝臣們有所猜測,當然,太子黨們是知道內情的,除隱隱得意之外,也暗自慶幸自己賭對了。
明德殿內,順帝臥床單獨召見了幾位心腹重臣,他如今的情形,讓他們甚是憂心,但順帝並未有禪位之意,為了大褚局勢穩固,不叫南蠻北蠻有可乘之機,順帝暫時不會下旨廢黜太子。
他雖按兵不動,卻也讓自己最信任的中書令從逍,擬了一道秘旨,若是他遭遇不測,便將皇位傳於敬王,朝臣當盡忠輔佐,秘旨藏於御書房內的暗格里,唯有從逍及常廣知道存放之處。
這也是無奈之舉,他的四個兒子,當下也只有敬王堪用,原本還期盼著白茹雲能誕下皇子,卻不想一回宮就聽說她落胎,傷了身子,尚在調理中,今後很難再有孕,好在錢嬤嬤寸步不離的照看著。
錢嬤嬤讓人來傳話說,懷疑白茹雲落胎同彭吉有關,這讓順帝大為詫異,彭吉服侍他多年,又是常廣親手栽培的,很難想像他竟然會做出這種欺師背主大逆不道之事。
奈何僅是懷疑並沒有證據,常廣質問彭吉他也不承認,只得先將他調離出雲殿去司職其他無關緊要的事。
黃寶林肚子裡的那個孩子順帝已不再報以希望,是男是女且不論,他已沒有時間等那孩子長大,所以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敬王及梁進二人身上,若是自己身子好不了,那敬王就是他唯一的選擇,若是自己的身子能治好,那他就接著把皇位坐下去。
宮裡頭不太平,宮外也一樣,坊間竟然開始流傳白茹雲不僅是天煞孤星還禍國殃民,只因自打她入宮侍君之後,先是江淮受災且是百年一遇,又是順帝墮馬、太后抱恙臥床不起,這時機實在太巧,真是百口難辯。
很快流言就傳到了朝堂上,眾臣上奏太子,要處死白嬪,以保順帝及太后無恙,保大褚太平。
忠於順帝的朝臣也不好發話,為了一個後宮妃子在朝堂上與太子一黨起爭執有失體統,於是到了最後,竟無一人反對,直到一個滿頭白髮、身形佝僂消瘦的人影站了出來,接著屈膝重重一跪,匍匐在了地上。
「老臣求太子殿下饒恕小女一命,老臣願代替白嬪,以死謝罪!」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白茹雲的父親白太師。
朝堂上的眾人皆是一驚,白太師不待見自己的長女,自幼就把她送到莊子上不聞不問幾十年的事情晏京里人盡皆知,沒想到此時他竟會站出來替自己的女兒求情。
白太師渾身顫抖著,他自然是怕死的,可他更在乎白家的後代。
原本他聽說了流言,恨白茹雲拖累了自己,拖累了太師府,若是早知會有今日,他早該將她溺死,而不是送到平郊的莊子上。
可昨日定北侯府的凌無雙到白府求見了他,同他分析利弊,若是白茹雲被賜死,那白家今後也沒臉繼續留在京都,家中出了一個被賜死的妃嬪,後輩將來的仕途也將受損,只有保住白嬪的命,等事態過去,世人逐漸淡忘,白家才有起復的可能。
按照凌無雙的說法,即便百官進諫太子也不敢輕易賜死白嬪,必會問詢順帝的意見,順帝自然不會答應,他若是答應那就是變相打自己的臉,畢竟當初力排眾議一定要納白茹云為妃的人也是他。
白茹雲不能處死,卻也不能繼續留在宮中,順帝只能送她去佛堂祈福修行贖罪,她不死,那麼就還是小事一樁,她若死了,那便是天大的罪,於白家而言,平南伯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哪怕只是親戚,且後來因肖氏自請下堂而撇清了關係,也還是沒能挽回後輩的聲譽。
經過分析利弊,白太師還是聽從了凌無雙的建議,為了子孫後代,他不得不站出來。
太子皺起眉頭盯著屏風後面恭恭敬敬匍匐著的白太師,有些不滿他突然冒出來給自己添堵,本來他和母后已經計劃好了的,藉助這次機會名正言順地弄死白茹雲,可白太師卻來了這麼一出,白太師作為他的授業恩師,他自然得給他幾分薄面,總不能讓他真就去死。
「白太師快快請起——」
若不是他當下不便示人,他該親手扶起白太師以示尊敬才對,可惜條件不允許,他只得假惺惺地表露出他的仁德。
「處死白嬪一事,孤還得請示父皇及母后的意思,畢竟這是父皇后宮裡的事情,就不勞眾位大人操心了,不過茲事體大,孤定會勸父皇仔細定奪。」
白太師見自己保住了命,也十之八九保住了白茹雲的命,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才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又躬身向太子行了大禮。
「太子殿下英明,老臣謝太子殿下體恤。」
說完就抱著玉笏緩緩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屏風後的太子卻大為不爽,有父皇在,他做事總是畏首畏尾束手束腳,必須得想想辦法,讓父皇早日禪位於他,另外自己身上的偏癱也是個大問題,心想著若是梁進敢耍花招不肯治好他,那他便將他當眾活剮!
明德殿裡的順帝同樣煩悶,下朝之後他召見了幾位重臣,得到了太子一黨欲逼他禪位的消息,這是他意料中的情況,好在大臣們為他據理力爭,雖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卻也讓太子一黨無法隻手遮天,為順帝的布局拖延了時間。
「敬王可接到了讓他返回封地的詔書?」
順帝派人帶著詔書加急前往江淮交給敬王,不是讓他即刻入京,而是讓他和賢王一起返回各自的封地,因為他知道,若是讓敬王及賢王直接返京,那這一路上少不了太子一黨的截殺,他不能再讓敬王及賢王冒險。
常廣忙上前回稟道,「估摸著詔書也該到了。」
當下江淮的洪水已退去,雖說傷亡並沒有預估之中那般慘烈,可百姓們的家園被毀,流離失所,敬王正主事災後重建及疫病防範。
「平南伯。」
在順帝信任的朝臣中,少不了平南伯,從前是因為肖庶人所以對他有所避諱,如今敬王是他最器重的兒子,肖庶人便不再是他心中的阻礙。
站在最邊上的平南伯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在。」
「江淮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去辦,希望你能將一切安置妥當。」
韓松目前就在江淮,平南伯此次前去正好同他匯合,父子倆已經許久未見。
順帝想了想,吩咐從逍又擬了一份詔書及一份密詔,前者是提拔凌緒為鐵騎副統領,讓他有掌兵之權,後者是給凌緒的密信,讓他帥三千輕騎兵秘密入京,蟄伏在外伺機而動。
張亘是挪不了的,一是他若有動作必然會遭蔣家猜忌,二是唯有他留在北境,有鐵騎軍牽制住蔣家軍,同時防備北蠻南下,順帝才能放心。
再加上如今護衛京都的御林軍依然握在自己手中,即便蔣家在宮內發起兵變,他也尚有抵禦的能力。
在從逍擬旨時,順帝又想到了凌無雙,他是沒想到太子敢逆他的意褫奪了她的封號,卻也只能長嘆一聲,他不好因此事攪了大局,只能委屈了凌無雙,等將來大局穩定,他再重新封賞她,畢竟是她派了謹言護送梁進入的行宮,若是沒有梁進,他還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醒過來。
大臣們剛離開不久,門外的福寶進屋通傳,「陛下,太子求見。」
順帝本不想見太子,一見到他就忍不住想一刀砍了他,沒有什麼比親手養大的兒子妄想著他老子早點死更讓人痛苦之事,可他又不得不見。
太子依舊如往常那般不咸不淡地進屋後站在順帝床前行了一禮,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順帝,這讓順帝感覺極不舒服,就好像太子在嘲諷他。
「父皇,今日朝堂上的大臣們都進言要兒臣處死白嬪,但兒臣以為白嬪始終是父皇的妃子,所以想請父皇定奪。」
事情的來龍去脈順帝已經通過幾位大臣之口知道了,白太師會替白茹雲求情著實讓人驚訝,順帝自然不希望白茹雲有事,只是當下,他自身都難保,若是繼續留她在宮中,只怕還會被皇后及太子找藉口迫害。
為了白茹雲的安危,順帝只能讓她先遠離後宮,經過他深思熟慮,去靈泉山的靈泉庵是最好的選擇,庵堂里雖然都是剃髮出家的比丘尼,但也有不少先皇薨逝後留下的妃子在裡頭代發修行,與青燈古佛相伴了此一生。
順帝心痛地閉上雙眼道,「送她去靈泉庵代發修行,用她的餘生,為大褚祈福。」
太子本來想著他父皇會像從前那樣固執地非要把白茹雲留在自己身邊,卻沒想到他竟然讓她出家,這樣也好,直接殺了不如讓她孤獨終老更折磨人。
思及此,太子嘴角得意的上揚,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開口問順帝,「今日朝堂上眾多大臣因禪位一事起了爭執,父皇如今多有不便,不知何時擬傳位詔書?」
順帝猛然睜開雙眼,扭頭冷冷地盯著太子,以及他那隻爪著的左手,譏諷道,「太子如今這般情況,也不比你父皇好多少,還是等你的偏癱完全好了再議吧,朕乏了,你且先退下去。」
太子知道他父皇不過是用一招「拖」字訣,以為自己還能穩操勝券,太子笑他異想天開,如今留著他的命,不過是他尚有利用價值,還不到死的時候而已。
「若是父皇執意不肯禪位於兒臣,那兒臣也就不同父皇繼續裝下去了。」
聽到太子威脅的話語,順帝大驚失色,簡直不敢相信,「你想幹什麼!弒父篡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