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復命

2024-04-30 07:38:42 作者: 秦越27

  有關千絲蠱的驅蠱方法,梁進只得硬著頭皮鑽研了幾日,在鑽研蠱醫的同時,還得看顧好昏迷不醒的順帝。

  他在一眾太醫七嘴八舌的指責下,又一次為順帝施了針,梁進心裡明白,自己的本事並不比這些經驗豐富資歷老練的太醫們卓越,只是他們不願意擔責任罷了,若是順帝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是掉腦袋的事,他如今盡心醫治,不過是想著順帝若能好好活著,他也還能有條生路。

  銀針剛從穴位上拔出來幾根,順帝的眼皮突然動了一下,梁進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見順帝的眼皮依然在動,他終於長舒一口氣,順帝醒了。

  順帝身子虛弱,睜開眼睛時,連開口說話都沒有力氣,只張著嘴,一雙發紅的眼珠子在眼眶裡無助地轉動,眼神中滿是懼怕,想他英明神武半世,從前在陣前同兄弟們廝殺肉搏他都不怕,卻在這一刻產生了恐懼,不僅是對死亡的忌憚,還有對失去一切的不甘。

  「太好了陛下!您終於醒過來了!」皇后連哭帶笑地趴在了床頭,瞧著仿佛是喜極而泣。

  順帝卻是目光呆滯的看著她,就好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皇后心中詫異,思忖著該不會順帝摔傻了?

  梁進雖看不慣皇后惺惺作態,卻也不好說什麼,只端著醫者的身份驅趕閒雜人等道,「皇上還需要靜養些時日,還請皇后娘娘及諸位大人先到屋外等候。」

  人是梁進救過來的,之前見順帝昏迷不醒尚頗有微詞,如今見順帝醒了,太醫們既不敢得罪順帝,也不敢得罪皇后,只得乖乖退出了大殿,皇后眼神鋒利地瞪了梁進一眼,也跟著退了出去。

  梁進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給順帝行了個禮道,「皇上,微臣伺候您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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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日後,偏僻西院的屋舍里,常廣和福寶又被放了出來,他們身上的傷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就是傷口的結痂還未完全脫落,兩人忍著尚未退去的疼痛再次回到順帝跟前侍奉。

  常廣見到雖然還躺在床上,但已經醒過來的順帝,老淚縱橫。

  「老奴死罪!」

  喊著就重重跪在了地上,鋪著木地板的地面發出沉重的悶響,福寶則是匍匐在地,剛經歷了一遭驚心動魄,他尚心有餘悸,渾身都在顫抖。

  順帝扭頭看著他們,常廣陪伴他多年,沒有誰比他更懂他,他可以想見,若是自己這次沒能救回來,常廣也定會以死謝罪,而現在他雖然性命無憂,卻已是廢人一個。

  「起來吧——」順帝幽幽嘆了口氣,嗓音沙啞著,「朕不怪你,要怪也只能怪朕貪圖享樂,若是朕老實待在宮中,又怎會遭此一劫,這都是祖宗對朕的懲罰,只是這懲罰的代價,於朕而言,實在太大。」

  常廣從未見過如此頹喪的順帝,瞧著他的神情,像是已經對活著失去了希望。

  「陛下,會好起來的!」

  伴隨著這句話,常廣求助似地看向一旁的梁進,「梁太醫,陛下會好起來的,對不對?」

  這好人不好做,壞人也同樣難做,常廣來之前梁進已經同順帝講明了他的病況,因為是傷了脊柱,那不是普通的骨折,順帝自頸部以下全都失去了知覺,按常理不可能再復原,如今能活著已是萬幸。

  順帝聽後竟然無悲無喜,只是呆愣了片刻,就閉上眼睛落下了淚,梁進還以為順帝遇到這樣的打擊會憤怒發泄,可他卻是一蹶不振,立即就接受了這樣的結果。

  此刻梁進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常廣,可想著,給人希望總是好的。

  「也不是完全就沒有了康復的可能。」梁進突然想到了一個人,「若是能找到四海行醫的藥王,或許尚有一絲機會。」

  聽到「藥王」這兩個字,順帝皺了皺眉頭道,「藥王朕曾經見過,梁太醫不也曾見過?他用的是那般陰毒的法子,醫術還不如你。」

  梁進無奈搖頭道,「上回在太子府里的那位並非是藥王他老人家,真的藥王該是個年過百歲的老神仙,他出行的座駕是一輛驢車,那驢子頭上還戴了一頂黑色的小氈帽。」

  那日梁進沒有當眾拆穿那騙子,不過是瞧著人是鷹親王帶來的,不想惹上沒必要的麻煩。

  順帝不置可否,他如今的情況,他還不了解麼,他是半點也感覺不到自己的身子,是疼是癢是冷是熱,他通通都感受不到,他不過是苟延殘喘的活著,他還是皇子時也曾上過戰場打過仗,軍中那些脊柱受傷的將士,十多年過去都沒再站起來,只能癱瘓在床上等死。

  見順帝不太相信,梁進也只能再跟他說詳細一點,算是給他一絲希望。

  「那藥王的醫術極為了得,甚至能起死回生,微臣在北蠻時曾親眼看著他行醫坐診,不過他的方法甚是駭人,他為病人換血,為病人開膛破腹縫合,還能開顱取出污血,他治好的絕症數不勝數,那時候,他救死扶傷又免費散藥,治好了很多窮苦的難民,大家感念他,才稱呼他老人家為藥王。」

  也算是一段善緣,當年梁進在伯父的陪同下送母親的骨灰回歸故里,因戰亂,北蠻及大褚邊境有太多難民,伯父本著醫者仁心,順路為路上的難民治病,正好遇到也在北蠻懸壺濟世的藥王,伯父與藥王相談甚歡,但藥王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隨遇而安,在那之後就再未見過。

  順帝聽著,那藥王的做派同太子府里見過的那位大同小異,都是血腥得很,可既然還有一絲希望,他自然願意抓住。

  「那朕或可一試,不知如何能尋得藥王?」

  順帝的這個問題算是難住了梁進,他也答不上來,「藥王居無定所行蹤不定,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有天災人禍的地方,他一定會出現。」

  這話倒是讓順帝想起了江淮的水災,不知藥王是否會出現在那裡,又繼而想到了敬王,他在心底發出一聲長嘆,他終究是看走了眼,竟然立了老大為儲君,皇后及惠妃秘談的話猶然在耳,她們以為他昏迷聽不見,他卻是聽見了的。

  若是從前,他尚未遭遇此劫,大可殺伐果斷,賜死皇后及惠妃這兩個毒婦,再誅殺蔣氏九族,可當下,若是他有所動作,連性命都不保,大褚也會大亂,他不能對不起列祖列宗,也不能對不起大褚的子民。

  「那就按梁卿所言,先派人前往江淮尋藥王,不過此事,需暗中去辦,切不可聲張。」

  皇后及背後的蔣家要他死,就一定會從中百般阻撓,這些年太子培養自己的黨羽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他的寬宏大度換來的卻是一條條白眼狼,眼下只忠心於自己的純臣他心底有數,就待回宮後,便開始著手部署。

  謹言得知順帝醒來也是鬆了口氣,雖說他情況不太好,可到底人是清醒的,又有太妃在背後支持,他足以放心返回侯府復命,他臨走前答應過主子七日為限,眼看今日已經到了第十日,是他食言,回去便要自覺到主子跟前領罰。

  清晨,日頭還未露出,定北侯府中,徹夜難眠的凌無雙好不容易才睡著,尚在睡夢中,就感覺到了一隻帶有涼意的手拂過她額上的碎發,她感覺到有些發癢,撓了撓額頭後,翻過身繼續睡覺。

  蘭草趴在床邊笑嘻嘻地瞧著謹言逗弄主子,一時沒憋住笑,「咯咯咯」如銀鈴般笑出了聲。

  凌無雙迷迷糊糊地將腦袋埋進被褥里,嗔怪了一聲,「蘭草……你讓我再睡一會兒……先別叫我起床……」

  謹言微笑著無奈地搖了搖頭,伸出食指示意蘭草噤聲,蘭草忙捂住自己的嘴,躡手躡腳地退出了房間。

  室內安靜極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凌無雙才揉了揉眼睛醒了過來,卻被身邊的大活人嚇了一跳,差點就要叫出聲來,好在被謹言及時蒙住了嘴。

  「別怕主子!是我——」

  待看清人後,凌無雙一雙眸子放大,眼神中藏不住的笑意蔓延開來。

  「你,你平安歸來啦!」

  說著凌無雙立馬就伸手按住謹言的肩膀,焦躁地查探他身上是否有傷,卻看到他腰部的衣衫處有血漬。

  「你怎麼受傷了?要不要緊?快讓我看看!」

  見凌無雙要來扒自己衣服,謹言忙攥住她的手道,「無礙的,只是皮外傷而已,而且已經好了。」

  凌無雙這才鬆了口氣放下心來,謹言卻猛然站起,又猛地跪在了地上,低頭向她認錯,「去之前我答應過主子七日為限,卻拖到了今日,這些日子讓主子擔心了。」

  「你快起來——」凌無雙伸手將謹言扶起,佯嗔他,「早就說了我們是一家人,我擔心你是應該的,你要是再責備自己,那就是見外。」

  謹言望著她點頭一笑,一雙眼眸亮晶晶的,凌無雙最受不了他的笑容,實在太耀眼。

  接著兩人便坐在一塊兒說起了正事,不管是行宮還是晏京,宮裡宮外都異常兇險,若不是因為採取了措施補救,恐怕順帝和白茹雲就都沒命了。

  「謹言,如今我被奪了封號成了庶人入不了宮,宮中可就要靠你和你師父多小心些。」

  謹言手上還有一塊順帝賜予的御林軍令牌,順帝曾說過,只要他有召就必回,如今的戰場在宮裡,他自是要加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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