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我沒爹沒娘

  「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嘛。」

  「我害怕什麼，我有什麼好怕的，馬上就要死了，我怕什麼，還能拉一墊背的，我不是應該高興才對嘛。」

  「不怕你爹娘生氣嘛。」

  蘇東神笑意一僵，咕嚕咕嚕喝了兩大口酒，辣的嗓子火辣辣疼：「我沒爹我娘，無需害怕。」

  蘇竹的視線下移到他手腕上帶著的玉鐲上：「你手上的那個玉鐲，是你小時候就有的嘛，還是後來別人給你的。」

  低頭看了眼，他哼笑：「還別說，這玉鐲從小就跟在我身上，戴的習慣了，還都忘記了我身上還有這麼一個東西了。要不是你提醒我，還是忘記著呢，早知道當時沒銀子的時候就把這賣掉，還能賣些銀子呢。」

  錯開視線，蘇竹悶聲喝著酒。

  酒勁兒上頭，蘇東醉醺醺地說：「你來這找我，還問了我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問題，你是想幹什麼啊，你可別告訴我你是因為覺著和我有緣分想要好好和我說說話才會來的，你這話也就只能好好騙騙別人，我你可騙不了！」

  「你就沒想到你爹娘是誰嘛。」蘇竹還在纏著這個話題。

  聽得蘇東都煩了，他趁著酒勁怒嚷：「你總是問我這個做什麼啊！你都說了多少遍了啊，你總是問什麼！我爹娘是誰管你什麼事兒啊，難不成你是啊！」

  

  蘇竹也扯著嗓子喊：「我就是！」

  蘇東隔著鐵欄打他。

  「我是你哥啊。」他倒在鐵欄上，懷裡還抱著那個碗。

  蘇東手愣住，呆呆看著他。又一笑，他才不信：「你騙誰呢！你少在這和我說這些用不著的了，我人你都看見了，那就趕緊滾吧。」

  蘇東哈哈笑，擼起袖子揚起手。

  和他一模一樣的手鐲就在手腕上。陽光灑在上面，明晃晃地刺痛了蘇東的眼眸。

  「我和哥哥的一樣啊。」

  「對啊，這樣日後你們才能找得到彼此啊。」

  ……

  「呵。」蘇東冷笑，抬手一口乾了碗中的酒，喉嚨辣得直往鼻子裡鑽。

  蘇竹說：「當年家裡窮，家裡吃不上糧食就把你賣了，本來以為你應該是過得很好，到後來才知道你半路上被人販子劫走了，不知所向，娘到死的時候很很後悔，還一直在說，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你留在身邊，不去賣了。」

  「後悔什麼，她後悔什麼！」蘇東情緒倏然變得激烈，雙目猩紅瞪著於君竹，恨不得是要把他扯下來一層皮：「當初她說賣我就賣我！我那么小被人劫走，你知道我是怎麼過的嘛。我身上被他們砍得都是傷口，我被轟到街上去乞討！討不到銀子沒飯吃是輕的，最嚴重的一次你知道是什麼嘛，是我被他們打到渾身出血，差一點就死了！」

  「你一句她後悔就能抵得過我那麼些年的痛苦了啊，憑什麼！我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們一家團聚，憑什麼啊！」

  他覺著不平衡，特別不平衡。

  很多年之前，他被那些人販子關在黝黑的房間裡因為沒有討到足夠的銀子而一天都沒有飯吃得時候，他是有多想念他的爹娘，想念家中一直忍讓著他的大哥，還有很好吃的饅頭。

  他無數次都在想，為什麼自己要是被賣出來的那一個，為什麼他要承受這些事情，明明他什麼都沒有做錯啊……

  蘇竹能夠去理解他內心裡的不甘，聽他所說的他被人劫走發生的這些事情，他又何嘗是不心疼。深呼了一口氣，悶聲道：「我知道娘當初賣掉你，你懷恨在心。但是當時也是迫不得已。當時要兩國交戰，咱們的村子馬上就要被敵人占據，娘能把人找人把你賣給一戶好人家，已經是她當初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你知道她為了能把你賣出去費了多少心血嘛，你知道她是為了保護你嘛！」

  「你少說得這麼好聽了。保護我？她保護我什麼？如果不是她當初賣掉我的話，我怎麼會成現在的樣子。你呢，我聽村子裡的人你畫畫特別棒，附近村子裡好多的姑娘都喜歡上你了是不是。憑什麼你就過得這麼好，我就成這樣啊。」

  「這就是她所謂的保護嘛！」

  「……」蘇竹回視著他的眼眸，緊抿著嘴唇，胸口似是堵住了什麼東西異常壓抑。

  蘇東哂笑：「你也別在我面前裝什麼好人，當初要不是你和娘說把我賣出去，我也不會輪到這個地步。你是不是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啊，你是不是以為所有的事情我都被蒙在鼓裡啊。我告訴你，我什麼都知道。」

  「什麼兄弟情深，什麼都是為了我好，就是你自己自私自利為了滿足你心裡那點變態的滿足而撒的謊！都是你們，都是因為你們所以我現在才會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們所以我才會變成不是！」

  他的失控吶喊引來了衙役，蘇竹擺手，說：「給你的銀子都已經夠了，再給我一點時間，就當是沒聽到。」

  衙役知道這話是說給他聽得，他警告了蘇竹一句，便又退了出去。

  蘇東見此又是一通冷嘲：「看啊，看當初去跟娘說要把他的親兄弟賣掉的大哥是多麼什麼神氣啊！有了銀子了就是不一樣，姑娘隨便挑，想去哪裡都成。哪裡像我啊，是一條被人嫌棄的狗，一個天一個地，娘要是看見了你我之間的察覺，大抵也該是慶幸，還好當初送走的是我這個沒什麼用處的廢物，不是你這個有銀子的大兒子。」

  「說夠了？」

  蘇東盯著蘇竹。

  蘇竹把還沒喝完的那一壺酒也放到了蘇東的腳前。他站起來，平視著他：「娘當初賣掉你，她有多不舍你不知道。娘死的時候，是你離開家裡的幾日後。敵人進攻村子，只有我一個人裝死躲在敵人堆里才活下來。我讓娘賣掉你，是因為當時村子已經很危險，你留下來會死。」

  「你以為你什麼都懂，其實到頭來你又真正懂得什麼。」

  「你一無所知，還覺得你最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