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遺漏
2024-04-30 06:32:57
作者: 阿冪
蔣璋雖有五個兒子,可四郎蔣存義跳脫任性,五郎蔣存信天生荏弱,是以沒帶在身邊,世子蔣存智又回京料理岑氏後事,一般不在營中,身邊唯有大郎三郎。而宋遼與蔣家交惡是誤以為他前妻董氏與大郎有私,是以蔣璋不獨不能派蔣存孝去接宋遼,便是其他將領軍官也不能使用,唯有三郎蔣存禮可供差遣。
蔣存禮在兄弟幾個中,排行居中不說,其為人也中平,武藝不出色,計謀也平平,要他去衝鋒陷陣只好做個副手,倒是這樣接引的差事能周全妥帖。可哪裡想得到,偏是以為萬無一失的事偏出了岔子,宋遼竟是死了,不獨是死了,還是死在蔣存禮槍下,便是真如蔣存禮所說,是宋遼自家往槍尖上撞來,可要不是他把槍指著他,又怎麼會叫宋遼得著這個空!
蔣璋的面色可以說是七彩紛呈,好半日才忍下一口怒氣把帳中人都遣出去,壓低了聲音問蔣存禮:「你素日做事周全,今日怎麼魯莽至此。」
蔣存禮咬一咬牙:「阿爹,是宋遼那狗賊把言語挑釁,說的那些話不堪入耳,我一時氣不過,才把槍指向他,哪裡想得著他竟是有有意為之,故意借我的手尋死。」說到這裡,他眼圈一紅,在蔣璋面前跪倒,「我們家四個女孩子,大姐姐自不用說,您與阿娘親生,又是長女,向來得阿娘看重;二姐姐因著趙阿姨,一向也得您喜歡;至於三妹妹,她是您最心愛的孩子,便是二兄也不能比,可四妹妹,阿姨不得您心意,她自然也不得您看重。這還罷了,手指尚有長短,何況人心,這都是自家姐妹,沒甚好怪的,可宋遼原先要娶的是三妹妹,阿娘捨命保下的也是三妹妹,到後來卻叫四妹妹做了替死鬼。好好一個小娘子,才十六歲呀,阿爹,您也是她嫡親的父親,您疼三妹妹,您也疼疼四妹妹。」
楊棟編的故事,蔣璋聽得明白,自然知道說的是自家,本就羞憤,哪裡禁得住蔣存禮軟語央求,尤其最後兩句,更是刺心,聽得蔣璋心酸,看著面前落淚的三子,險些出言安撫。到底疑問未去,就問:「宋遼有意尋死,你是幾時知道的?」
蔣存禮聽說,心上不由得一跳,臉上倒還鎮定,回道:「起先不知,等他撞上槍尖,也就明白了,可也晚了。」
蔣璋揉一揉眉間,又問:「知道了,屍首可曾收攏?可別叫他們曝屍荒野。其餘人可使軍醫官看過了?」這瞧著是問押送宋遼過來的官軍可安頓好了,實際是問還有沒有漏網之魚。死了的也就罷了,活著的萬不能讓他們回京胡言亂語,若是走脫一個,後果不可設想。
蔣存禮應答:「是,都收了回來的,一共四十六人,死十二人,重傷七人,其餘輕傷若是無傷,都帶了回來,沒有一個走脫的。」
蔣璋這才讓蔣存禮退下,自家坐在書案後,一聲長嘆,嘆息聲未落,就看帳後轉出一個男子來,身高肩闊,唇上略長些鬍鬚,正是蔣存孝。
蔣存孝親手奉上熱茶與蔣璋,輕聲勸解道:「阿爹,便是宋遼不死,當今就肯信我們家了麼?若是肯信,阿娘怎麼會落水?阿姨也又怎麼會是這個下場,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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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長子提起岑氏與趙氏,蔣璋不禁嘆出一口氣。
趙氏是蔣璋愛妾,平日裡識情知趣,溫柔體貼,又給他生了一對兒女,白白折在大理寺內,還是個畏罪自盡,要他怎麼不心疼。而岑氏,他二人夫婦二十多年,雖不好說句恩愛有加,可也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岑氏驀然去了,他也一樣不舍。要不是天興帝量窄多疑,百般戲侮,岑氏怎麼會死?趙氏又怎麼會死?如今他領兵在外尚且如此,一旦還朝,只怕一家子落入泥里上都不夠當今出氣的,便是能苟全,日後再也沒有舒心日子好過。
便是再往前兩年,蔣璋也想不到他今日會落到一個進不得,無處退,上不去,下不來的地步。這個時候,他倒又想念起岑氏來,若是岑氏還在,也有個說話的人。
若是岑氏還在。這念頭在蔣璋心上越來越深,使得他心中一痛,眼中撲簌簌落下淚來,看得蔣存孝一怔,待要勸又不知怎麼開口。想了想,正要比是岑氏趙娘來說話,就看蔣璋把雙手在臉上一擦,吐出一口氣,「你且出去。」
蔣存孝見狀,也不再相說,轉身出來,守在帳外的將領軍士們就圍攏過來,低聲問:「大郎,國公怎麼說?」
蔣存孝擺一擺手:「無事,你們跟隨阿爹一場,總不會叫你們都沒了下場。」
諸將應聲,可都不散開,三三兩兩地站著,一起看著深垂的營帳幕簾。當今不喜國公,他們這些人哪個不知道。可再沒想到,當今竟然作弄折辱起國公的家眷來,糊塗昏聵到齷蹉的地步,又或者說國公身居顯爵,立有功勳,手握兵權,尚且有這樣遭遇,那他們這些人呢?哪個敢說自家就有好下場。這樣的皇帝都好比夏桀商紂,哪裡就值得為他賣命。
這樣的怨念深深懸在每個人心頭舌尖,只是一個反字,寫來不過數筆,說來不過一個字,可後頭承接的卻重如千鈞,數百條人命,哪個就敢出第一聲。
就在營中人人沉默之際,當天夜裡就出了變故。
卻是押送宋遼的這支小隊,依著蔣存禮的說法是死者見屍,生者見人,四十七人再沒有一個遺漏的,可到得晚間,蔣存孝和蔣存禮兄弟兩個帶著沒受傷的幾個士卒收斂他們同袍屍身的時候,有個伍長竟道:「怎麼衛四郎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