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自知
2024-04-30 06:32:55
作者: 阿冪
宋遼雖然負罪,可畢竟身上爵位還在,身上也有銀兩,押送他的軍士們自然不會刻意為難,倒是叫他形容整齊,甚至連著囚車也不用坐。高暢人馬到時,宋遼還以為是蔣璋部下,他是料准了蔣璋不敢殺他,因此倒也不急,還有心拂一拂衣襟,理一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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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獨宋遼這般想,就是這次押送的統領也是一般的想頭,正要上前接話,卻不想劈面招呼來的卻是一支冷箭直射他的面門,兩個人距離既近,馬速又快,待得統領驚醒已然避不過了,一箭正中面門,將他射落馬下。
這一下變起俄頃,押送宋遼這一支人幾乎都怔在當場,來人還冷笑道:「宋遼在哪裡?!你欺辱我家國公,如今還想活命嗎?速速出來,瞧在我們曾同殿為臣的份上,叫你死個痛快。」說著將手一擺,跟在他身後的十數人一擁而上。
高暢極有心機,來前已然吩咐要不留痕跡留下活口,好回京告狀鳴冤。如此一來,蔣璋不反也得反。只是蔣璋若是反了大梁朝,就是要與自家為敵也是日後的事了。且蔣璋若是反了,便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他手下吃著朝廷軍糧的士卒就真與他一條心?不怕株連家小嗎?怕不要譁變!倒是便是他高暢反攻的良機。所以這些人瞧著一派要將宋遼人馬斬盡殺絕的模樣,可交手時若是砍中了,再不看人生死,徑直往下一個殺去。
宋遼心機也有狠毒也有,無奈是個天殘,提不得劍揮不動刀,且身在隊中,就是想躲都沒處躲,眼看著押送他來的軍士一個個倒下,正以為必死之際,一面驚懼,一面深恨自家不能報仇,正在這時,忽然左側又有馬蹄急響,領頭的將領不是別個,竟然是魏國公三子蔣存禮,宋遼不由得一愣。
蔣存禮在蔣璋面前實是個孝順聽話懂事的兒子,也知道宋遼死不得,所以蔣璋令他來救,他便十分聽話,急急趕來。只是他趕到時,押送宋遼的軍士已叫前頭人殺得七七八八,不留多少活口了。蔣存禮大急,瞅著囚車後仿佛有個人,瞧著衣衫,似乎是宋遼模樣,催馬過來,剛好將前頭那人攔下,一聲怒喝道:「賊子,你要作甚!」
來人原是高暢心腹,見著蔣存禮半點子也不意外,後跟一磕馬腹,笑吟吟地道:「原來是三郎來了,莫不是國公改主意了,即如此,標下敢不從命。只是死了這些人可怎麼辦呢?」說著圈轉馬頭就要跑。
蔣存禮哪裡肯放他走脫,自然催馬跟上,手中長槍一晃直奔後心而去。那人後背長了眼睛一般,一個蘇秦背劍,將大刀往身後一橫,擋住蔣存孝一槍,口中還要說:「三郎便是嫌標下做事馬虎,也沒有下殺手的道理,就不怕國公責怪嗎?」
蔣存禮更怒,催動馬匹跟上,哪裡曉得才跟出幾步,忽然想起宋遼還在,忍耐住怒氣,勉強回頭來看。就看宋遼顫巍巍地站在囚車旁,身上的衣衫也沾染了血污,臉上卻有笑容,慢吞吞地道:「三郎來救你妹夫麼?哦,是了,你怕還不知道,……」他話音未落,蔣存禮一槍賜出,槍尖恰好擦過他臉頰,直直地刺入囚車的車板。「阿爹叫我留你一命,可沒不許我割了舌頭。」
宋遼是個聰敏人,到了這時也明白剛才假冒魏國公手下要殺他的那伙人,大約是高暢的手下。高暢要殺他一個階下囚,難道還是為了好玩有趣不成,自然是要嫁禍蔣璋。而他已是把蔣璋父子得罪死了的,進了蔣璋軍營,就是不死,怕也是生不如死。那麼,左右他是沒活路了,倒不如死個痛快,一來免受蔣氏父子折磨;二則,那高暢既冒蔣璋之名殺他,又怎麼可能不留著後手?
有了這個計較,宋遼這才似個市井無賴一樣在蔣存禮面前出口譏諷,以為蔣存禮年少氣盛,許就會一槍將他刺傷刺死,只要他這一搶真扎過來,後頭的事再由不得他做主,押送他的這些軍士可還沒死絕呢!而他那個表舅,心心念念地要奪了魏國公的爵,瞧著少了這許多軍士,會不問嗎?
更有一樁,蔣璋諸子,前頭三個可是不同母的。同母的尚且有不是一心一意,何況異母,何況還是受連累,所以宋遼看蔣存禮一槍扎在他臉頰邊,不但不收斂,反更得意,往前移了一步,笑吟吟地說:「蔣四娘可是三郎妹子?」
聽見這句,蔣存禮手腕一抖,長槍從木板中脫出,又往宋遼面前送去:「賊子,你真不怕死?」這回槍尖指向的是宋遼咽喉。
宋遼嘿嘿一笑,待得蔣存禮驚覺他笑容異常已是來不及了,就看他趁勢往前一撲,槍尖已扎入他咽喉,頓時鮮紅湧出,先是一縷,而後是一道,順著雪亮的槍頭往下淌,滴滴答答,淅淅瀝瀝地往地上落,眼見是不能活的了。
這一下發生得突然,莫說是蔣存禮叫宋遼的舉動驚著了,竟是一動不動,連著把槍收回也忘了。就是在場的蔣璋部下和京中來的軍士們也是魂飛天外,一時也猶豫起來,到底是宋遼自家往前送的呢,還是三郎蔣存禮叫他氣著了,一槍扎死的呢?
要說宋遼自家尋死,似乎全無必要,蔣璋不是魯莽的人,怎麼敢對一個侯世子下毒手。可要說蔣氏三郎殺的,倒也不像。哦,且慢,許是氣昏了頭,只想嚇一嚇的,失了手?
還是跟著蔣存禮來的一個校尉看著不好,先叫嚷起來:「定西候世子自盡了,定西候世子自盡了。」這一聲,將蔣存禮叫得回過神,手腕一收,槍尖從宋遼咽喉里脫出,一股鮮血頓時湧出,隨著宋遼屍身一起倒下,將地面染紅了一片。
蔣存禮臉上手上緊緊地攥著槍柄,臉上全無顏色,咬牙道:「宋遼這廝自知罪重,不敢見我父,竟是自戕了。」又說,「他即已知罪身死,便是我父知道了,也只有嘆惜,不會再有怪罪的。」言語間十分的勉強不說,更有若是他不死,蔣璋不會輕易放他過去的意思。這些話聽在蔣璋部下耳中還好,押送宋遼的那些人聽著,神色多少有些怪異,而蔣存禮似乎視而不見,使人將囚車拆了,將宋遼的屍身拖回來見蔣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