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說服

  又說蔣城是在西南方，可古進寶為人仔細小心，無論是對著劉六郎還是他娘子，都說的是往北去，三人走得一段，總有十數里，眼看著已離村莊遠了，劉六郎便不肯再往前去，說是：「我娘子眼睛瞧不見，不敢叫她燒火。」

  古進寶露齒一笑，因道：「如此，六郎請變。」說著向後走幾步，將路讓開。

  劉六郎看著這位「胡」郎君含笑微微倒似個和善模樣，他的妻子又在身邊，再沒有防備，牽著騾子正要走過，將將經過胡郎君身邊就有一條手臂從身後繞上來將他的口捂住，而後，後心一陣涼意，前胸又有些濕潤，低頭看去時卻是有熱血汩汩流出。到了這時劉六郎才明白，這個看著斯斯文文的胡郎君竟是要殺他滅口，待要掙扎反抗已是渾身無力，連叫也叫不出了，勉強回頭，就看「胡郎君」一張笑臉近在耳畔，「對不住了。」說完按著他肩膀往前一推。

  順著古進寶的手勢，劉六郎整個人往前倒下，後心鮮血直流，兩條腿蹬得幾蹬就不動了。

  蔣茉雖然也見過死人，可這麼個與她無冤無仇的人忽然被殺死在眼前還是嚇著了，牙關叩響，身子都在發抖，幾要暈過去。

  再說古進寶在劉六郎屍身便蹲下，伸手在他懷裡掏摸了一回，將個錢囊摸出來先在手上掂一掂，口中嘖嘖連聲，「為了這幾個錢，丟了性命也是可憐了。」說著將錢囊倒轉，裡頭的銅板落在他掌中，連著半吊錢也無，倒有一角碎銀，還是古進寶方才與他的。

  蔣茉看著古進寶殺死劉六郎又劫了他的財，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轉身就往前跑，口中還叫嚷：「殺人了，殺人了。」還沒走遠，腰間一緊，低頭看去，卻是古進寶的手臂牢牢地攬在她的腰上，這一嚇那還了得！蔣茉抖得連著求饒的話也說不出了。

  古進寶倒是一副和氣面容，竟然還笑，「娘子跑甚？哪個殺人了？你是說劫匪麼？倒也是。只可憐劉六郎了，連著一兩銀子也不足，白丟了一條性命。」

  蔣茉依舊怕得厲害，更不敢回頭看古進寶一眼。

  又聽古進寶說：「蔣娘子莫怕，你乖乖地聽話，莫要亂嚷，我自然不會傷你，哪個要傷你，我也不能答應。」說完又嘆一口氣，雙臂一展，把蔣茉抱起，依舊放在騾背上，而後將那半串銅錢撒在劉六郎屍身周圍，這才牽著騾子轉了個向，往西南去了。一行走一行還與蔣茉道：「你道我想殺他麼，實在是沒奈何。宋遼是當你死了的，我又是擄你的人，他怎麼肯放了我這個活口？必要殺我。實話告訴蔣娘子，沒有你拖累，我早去得遠了。如今各處都不太平，只要離了此地，宋遼哪裡找得到我？」

  

  「可我拋不下蔣娘子啊，只好帶著娘子一塊兒走。而宋遼不見著屍身怎麼能放心？他手上有人有馬，只怕不過半日就能找過來，蔣娘子生得這樣美貌，見過你的人就不會忘記。劉氏這對兒夫妻，娘子是個瞎的還罷了，也不知道你我長相，我又告訴她我們姓個胡，她自然不會說漏。可六郎可是瞧得見的，要是與宋遼的追兵說了你我去處，死的就該是我們了。」

  「死倒是不要緊，可娘子大仇未報，我是不甘心的，難道娘子甘心？」

  叫古進寶這番似是而非的話說著，蔣茉的心慢慢定了下來，倒又覺著古進寶都是為了她了，只是古進寶即殺了劉六郎，怎麼又搜他銀子呢？蔣茉就將這些話問了出來。

  古進寶倒是好耐心，又解釋與她知道，「搶了他銀子，再牽走騾子，就是他莊子上的人尋來，也只會以為是劫匪幹的，不會疑心到你我身上，可知道了？」

  蔣茉慢慢點頭，又轉頭看了眼古進寶，古進寶立時察覺，也對了蔣茉一笑，倒笑得蔣茉有些恍惚。她初見古進寶是從自家車上逃下，撞到他面前，那時候他身著軟甲，手持鋼刀，臉上沾血，十分猙獰的模樣，更背了她就走。那時她又驚又怕，只以為要死在他刀下，哪裡曉得倒是他救了她的命呢？

  古進寶也是聰明，曉得既然中了伏，魏國公世子蔣存智必定不會在此地久留，決計要往前趕的，只會留些人下來尋蔣氏四娘。這些人能帶著活的四娘回去就是大功一件，決計不會詳細拷問。等真見著了蔣世子，總還有些時日，蔣四娘又不是什麼聰明人，那時多半早叫他哄得死心塌地。小娘子蠢是蠢了些，生得倒是美貌過人，性子也算不得刁蠻，欺善怕惡的，只要強硬過她就萬事無憂了，且要不是這場變故，他一個鄉野之人怎麼能攀上國公府的小娘子？

  古進寶計較定了，待著蔣茉更是體貼入微，打尖用膳也是先與蔣茉吃，待得蔣茉吃完才是他用，不過兩日，就把蔣茉哄得以為古進寶是個良人。

  你們道蔣茉也太蠢，一個金尊玉貴長大的小娘子，怎麼能瞧上個出身草莽的粗漢。這裡實際有個講究，一來，蔣茉向來拿不太定準主意，常意軟心活，古進寶樣樣替她做主了，她反倒肯信服；其二，她到底自愧失身，自家氣先不足了，再看古進寶擺出一副全不計較的面孔，口中不說，心中妥帖之餘更有些安慰；再是，宋遼那畜生也就罷了，三娘可是阿爹最心愛的孩子，誰肯得罪她，難得古進寶肯和她同仇敵愾呢，旁人只怕反要壓住她不許胡鬧呢。

  因此蔣茉漸漸地溫順起來，樣樣依著古進寶做主，卻不知道，她與古進寶身後，遠遠墜著幾個人，正是當日與古進寶一塊兒攔截車隊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