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細心

  古進寶怎麼敢孤身一人帶著蔣茉去尋蔣存智他們，不怕宋遼追殺麼？自然是有防備的，他從前收攏的那些少年人雖然在與魏國公府的戰陣中折損了了幾個又損傷了好些，可還有十數個好端端的在呢。這些人雖然不能在蔣茉前露面，遠遠跟著倒是無妨，一來古進寶既然要投奔魏國公府，就不能將他們拋下，孤身一個與帶著兄弟，這可差得遠呢；二則古進寶一人還無妨，帶著蔣茉，當然要人護持；再有魏國公府的人馬到了哪裡，又有哪些人在，難道叫古進寶自家去探訪嗎？所以古進寶剩下的那些弟兄從來不曾遠離。

  這日古進寶安排蔣茉睡下，自家悄悄來見這些弟兄。

  打頭的那個姓個汪，雙名玉林，人生得短小精悍，見古進寶過來，先要行禮問好，叫古進寶雙手扶住，又問他：「如何？」這句話問得含糊，難得汪玉林心知肚明，道是：「就在往東十五里，荊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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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進寶聽說，笑著點一點頭，摸了下頜道：「我這樣全須全尾地過去，哪個能信我呢？」身上一點傷也無，誰能信他是歷經苦戰才把蔣茉救出？別獻功不成，反受其累，他倒也狠辣，說著就將上身衣衫一件件褪下，露出精壯身體來，方向汪玉林道：「莫要手軟。」

  汪玉林臉上略見遲疑，可經不住古進寶催逼，還是提起刀來往古進寶身上砍下，這一刀刀口雖不甚深，傷口卻長，連肩帶背的，鮮血瞬間湧出，將古進寶半邊身子都打濕了，瞧著頗為可怖。而接下來，古進寶的作為更是驚人，提起鋼刀在火上烤一烤，反手在傷處一燙，硬生生將血止住，灑了些傷藥，這才用白布將傷處結結實實綑紮牢了，回到與蔣茉的住處。

  蔣茉全然不知古進寶出去許久，兀自好睡。她天生一張桃花面，前些日子遭遇劫難憔悴了些，這兩日又養了回來，依舊紅粉菲菲，倒叫古進寶站在一邊看了好一會，心道：若是娶了她倒也不虧，只論這份美貌就難得，更何況她的父兄都是人物人才，仗著她父兄的勢派，還怕大仇不能報嗎？看得一回，自在長凳上睡了。

  又說次日蔣茉醒來之際，房中已是空無一人，她楞得一愣，不禁惶恐起來：倘若古進寶拋下她，她身上一無銀錢、二不知身在何處，可怎麼好！

  心慌意亂下，蔣茉急忙要起身，伸手一摸，那件粗布衫子竟是不在一邊，心下更慌，雙目之中流下淚來，卻又不敢叫嚷，正是惶惶不知所措之際，就聽得房門吱呀一聲，抬頭看時，卻是古進寶進來了。

  古進寶身上打扮已不同昨日，一件半舊青布衫子，腰間緊緊束著巴掌寬的布帶倒是顯出精神來，手上更提了個包裹，看蔣茉對他看，臉上一笑，快走幾步來到蔣茉床邊，將包裹往她膝上放，溫言道：「你莫慌，我是出去替你買衣裳了，要見著你兄長了，總要衣衫整潔才好。我就在你門外頭，有甚事就叫。」說完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蔣茉待要叫住他，無如到底麵皮兒薄，嘴唇動得一動，只是開不出口來，只得眼睜睜看著他邁出門，又回身將房門關上。

  她盯著房門瞧了一會才垂目去看膝上的包裹，包裹是尋常細布，裡頭一套女子衣衫，古進寶還慮到了她在孝期，一整套素服上頭一絲花紋也無，針線細密，疊得整整齊齊，必是在哪家成衣鋪買的，蔣茉方才還怕古進寶將她拋下不理，等看見這套衣裳，知道是替自家去買衣裳的，心上忽然驀然一酸，不禁把是古進寶擄了她，算是為虎作倀的事都拋在了腦後，至於無辜受害的劉六郎更是不在她的眼裡。她剛想將最上頭的短衫拿起，餘光里就看白光一閃，有一樣事物從衣袖裡滾落至地面。

  眼見掉了東西哪有不看的，蔣茉自然低頭，就見地面上一枚碧玉雙魚玉佩，頭尾相連形似八卦，色澤瑩潤，絕不是尋常市賣貨，待要去撿，指尖已經摸著了玉佩又急匆匆地收回，心上急跳兩下，到底還是撿了起來，緊緊地捏在手上。

  門外的古進寶是練家子，練家子多是耳尖，玉佩落地一聲他聽得清清楚楚，嘴角不禁一勾。

  卻是，他已知道蔣存智把蔣氏的五郎蔣存信留下尋找蔣茉，這位蔣氏五郎雖然名聲不顯，可能讓蔣存智留下的絕不會是易與之人，若是沒有四娘一力轉圜，大約不但討不到好處還要惹上麻煩。是以趁著蔣茉睡著，一早起身往外，故意徘徊了許久，先叫蔣茉吃慌，以為落了單，而後在捧著為她買的新衣裳來，這一番先遠後近，不怕不叫蔣氏四娘這樣意軟心活的小娘子動容，而最後那枚玉佩更是重中之重，若是蔣氏四娘肯將玉佩收下，也就是她屈從了，自是一切好說；可若是不收，那隻好早做打算，總是自保為要。

  聽得一會兒，裡頭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了，曉得蔣四娘已穿好衣裳，古進寶也不急著進去，又數了二十息，這才敲門，說的卻是，「蔣娘子，可好了沒？我進來了？」他問第一聲時，裡頭鴉雀無聲，問第二回，依舊沒人答他，房門卻是吱呀一聲開了。

  古進寶聞聲抬頭看過去，就看蔣茉一身孝服怯生生地站在門口。他雖然考慮得周詳，到底是男子，只曉得蔣茉身高身短，胖瘦並不清楚，蔣茉又是極纖弱單薄的，衣裳買的大了，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倒更顯出她的弱不禁風，楚楚可憐來，像是風大一些就能吹走一樣。直看得他一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