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有報
2024-04-30 06:31:34
作者: 阿冪
縣官曹奉一想著治下出了這等當街傷人的案子就惱怒異常。從來做官的考核政績,不看你捉了多少歹人,破了多少奇案,只看你治下出了多少案子,尋常偷雞摸狗也罷了,傷人命案自是越少越好,頂好一年下來一件也無,這才叫教化有方。曹奉辛辛苦苦,好不容易一年治下無有甚傷人死人的案子,本以為今年考核好混個優等,來年好高升一步,不想出了這等當街行兇的案子,破了他的金身。
要是個平民,曹奉都想強壓下來,只說是個誤會,偏苦主是丁邇。丁邇發家的手段雖然頗為齷蹉,可到底也是正經的良民,且如今手上有房有地有商鋪,聽說跟州府里也有勾連,哪裡是輕易就能哄過去的呢,更不能按著他不許告狀。正憤憤之際,就聽著邢捕頭求見。
曹奉正是惱恨的時候,聽見捕頭過來了,頓時遷怒,怪他去得遲了。要是邢捕頭早些到,許就能將人犯攔下,連著丁邇也不能傷到如今這半死不活的境地。好一個廢物,白拿朝廷多少薪水,出了這樣大事,倒還有臉來,因此便喝道:「滾進來。」
邢捕頭聽見叫進去,立時邁步進房,先見過曹奉,又老老實實地垂手站在案邊,不等曹奉開口已搶先道:「大人,屬下往丁邇家問話,他娘子道,今日之事,實在是個誤會,那幾人與她夫君往日無讎,近日也沒怨的,想是小夫妻倆吵嘴,一時失了腳。丁邇素來與人為善,年年施粥舍米的,不願為了這樣的小事壞了一對好夫妻,因此不冤枉告。」
這也是邢捕頭料准曹奉好名勝過好利,所以才敢將王氏送到銀子統統昧下,只把些虛話來哄曹奉。而曹奉正和邢捕頭所料的一樣,聽著他治下無有大案要案已然歡喜,剛才的一臉怒氣已化去無蹤,露出笑容來,「竟然是誤會,果然是誤會,好,好!好個丁善人果然忠厚持家。」卻是丁家既然自承是誤會,不願報案,那麼這樁案子就好當沒發生過。既然沒案子,那他治下依舊民風淳樸,人人遵紀守法,只消稅賦交足了,要拿個優等也不難呢。
又說王氏那裡,打發走了邢捕頭,轉身回房來見丁邇。
要說那人下手也狠,幾腳踩下來,竟將丁邇的肋骨踩斷幾根,所以丁邇這時已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連著喘氣也疼,就是知道王氏故意報復,可他連說話都開不出聲來,哪裡敢訓她?不獨不敢訓,還得把好言好語來肯求她快些請個郎中來與他瞧瞧。因此看王氏出去了好一會兒才回來,只得放出些求肯的姿態,輕聲道:「娘子,大夫來了不曾?」
王氏聞言,竟是嗤笑幾聲,擺擺手令房中服侍的丫鬟們都退走,自家坐在丁邇床邊,慢條斯理地說:「好叫郎君知道,方才來的是衙門裡頭的邢捕頭,要捉拿那對匪徒呢?可我想著,你這些年做了那些孽下來,怎麼能知道仇家是哪個?倘或抓錯了,白費了公帑還罷了,要再白白委屈了無辜,倒是再給你添一條罪名,死後閻羅面前不好交代。」
說完起個捏著帕子的右手在丁邇嘴邊擦一擦,又慢慢地移下,挪到丁邇胸口停住了。
丁邇起先被王氏那些話氣著,要罵她蠢婦又不敢,還指著她去叫大夫呢,正要求她看在二十年夫妻的份上去請個大夫來,回春堂的就好,等他好了,必定像從前那樣待她。可丁邇的話還沒說出口呢,王氏的手已經按了下去。
要平日,王氏那點力氣,按就按了,不疼不癢的,偏丁邇現在是斷了肋骨的人,那能吃得消這一按,疼得慘叫一聲。更可憐的是,丁邇每回呼吸都疼得厲害,連著慘叫也只發出了半聲就再也叫不出來,冷汗涔涔滾落。
王氏見丁邇痛不可忍,臉上倒是笑開了,左右開弓在丁邇臉上抽打幾下,尖聲問:「丁邇,你可曾想過你也有今日嗎?你無父無母,無親無靠,斷子絕孫,哈哈哈,啊哈哈,老天睜著眼呢!天叫你落在我手上!」聲音里的怨毒簡直叫人不寒而慄。
卻是王氏同丁邇是少年的夫妻,一開始便是日子困苦,因你敬著我,我敬著你的,倒也夫妻們和睦恩愛。可等丁邇認得古圭之後,漸漸就有些了變化。起先是丁邇指著古圭留他為由,少回家來,又說王氏年輕,怕街上的潑皮無賴騷擾她,所以常將房門反鎖。只丁邇留下的米麵不算多,有時也有家裡斷了炊煙,王氏也是啞忍,一字不說。
到得後來,丁邇哄得古圭對他十分倚重,還把銀錢來與他買房屋田地,王氏才不至於再挨餓。可才吃飽穿暖,丁邇就不安分起來。從來嫖賭相伴,丁邇既然會勾古圭去賭,又怎麼會不引他往勾欄走,那可也是銷金窟,一來二去的,丁邇便與天香樓一個喚做翠濃的粉頭混到了一處。
翠濃面孔標緻,身段伶俐不說,唱也唱得,彈也彈得,頗頗有些名聲,這樣的人才自然不肯屈身給丁邇做妾,可也不妨礙她同丁邇串通在一處哄古圭的銀子。只是天香樓人多嘴雜的,兩個人不敢在樓里商議,是以兩人做個戀姦情熱的模樣,往丁邇家去過兩回。那時丁家才買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是以翠濃過來,丁邇還勒逼著王氏出來招呼。王氏再是出身貧寒,可也是好人家的女兒,要她去迎接個粉頭,實是奇恥大辱,自然不肯順從。
丁邇怎麼肯叫王氏壞了他大事,將王氏一頓好打。不想王氏那時候將將有孕,吃著這頓打,不獨小產了,還傷了身子,以後再不能有孕。等丁邇發跡之後,便以王氏不能生育為藉口,一個接一個的往家裡抬人,有出身青樓的,也有守寡的小娘子,自然也有被家裡賣了換銀子使的清白人家的小娘子,如此種種不一而足。有了這些人,丁邇又怎麼會再把王氏看在眼裡,動輒呵斥打罵,要不是那些人實在提不起,更無人為他生下一兒半女。丁邇大約連王氏的人也容不下了。
這口腌臢氣,王氏硬生生忍了這些年,終於忍到丁邇受了報應,自然要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