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不慈

  薛惟看著錢樹榮這副形容，知道有事，正要跟上，恰好蔣芳也跟了過來一看薛惟要追，立時出聲阻止：「夫君，由他去罷。」薛惟向來依從蔣芳，聽見不叫追，自然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卻看蔣芳臉上帶些淚痕卻是才落過淚的模樣。雖然這是岑氏靈堂，蔣芳哭泣也在情理之中，這落淚也說不好為的甚，可薛惟就是曉得蔣芳這回落淚實是別有因緣。再想著錢樹榮倉皇奔出，莫不是二娘與錢樹榮又出了甚岔子？

  卻是蔣茜醒後，由蔣芳斟酌著將她小產的事告訴了她知道，又道是：「這事我們也商議過，全由你自家做主告不告訴妹夫。若是實說了，他許或能憐惜你，許或惱了你，甚而夫妻情斷；若是不說，他日要是揭破，只怕也是一場大鬧，你自家要想明白了。」

  蔣茜在倒下的那刻已隱約猜著了，此時聽見蔣芳所說心痛之餘倒也還掌得住，停了一回才輕聲道：「我竟一點不知道。」說了閉上了眼，對告訴不告訴錢樹榮竟是閉口不言，蔣芳等人又不好催她，只得在一邊陪坐。又過得會，錢樹榮果然叫薛惟勸回，由蔣存信指點著往蔣茜這裡來。

  看著錢樹榮進院子，蔣芳等人一起避到了一邊的耳房。一來，是便是姻親也是男女有別，在內帷也要有個避忌。二來，他們夫婦的事還是他們兩人獨處時說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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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樹榮方才賭氣出去，這會看見蔣茜臉容蒼白地躺在床上，到底是少年的恩愛夫妻，哪能不心疼，過來在蔣茜身邊坐了，伸手將她擱在胸前的素手握在手上，輕聲道：「你這是哪裡不舒服？可請了御醫沒有？要緊不要緊？」要錢樹榮不說這幾句，蔣茜許還掌得住，不把實情說來，可叫錢樹榮溫言軟語問著，又是心痛又是後悔又是委屈，掙紮起身撲到錢樹榮懷裡放聲大哭。

  她這一哭直叫錢樹榮手足無措，不住地安慰，又說是：「你莫哭呀，方才是我的不是。你即掛著你阿姨，我聽你的就是，一會子給她送些衣裳吃食過去，只是你日後也不能再胡亂發作，男人的臉哪裡是好打的呢。」

  蔣茜聽著錢樹榮終於答應去探望趙娘，哭得更是委屈：要他早些答應，她何至於和他治氣，孩子也許不能就這樣沒了，因此委屈里更添了怒氣，便將她小產的事直說與錢樹榮知道。

  錢樹榮與蔣茜成婚也有兩三年了，一直無子，楊氏為此在錢樹榮面前說了蔣茜幾回不是，錢樹榮還肯回護蔣茜，還說是緣分未到，等緣分到了自然就來了，不想好容易得著一個，他還沒知道呢就沒了，一時之間哪能承受，心思不免有些恍惚，不想蔣茜還不知足，哭罵道：「你要早些應了我又何至於此！」

  她這話出了口，躲在耳室的趙氏李氏蔣芳蔣苓等人都曉得不好，果然錢樹榮霍然立起身。蔣茜原是靠在他身上的，他這一起身，險些把蔣茜摔了，再看他把手對著蔣茜點了點卻是一個字也沒說，轉身走了出去，越走腳步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奔起來。蔣芳跺一跺腳，急匆匆地跟上。

  蔣茜正哭呢，還以為錢樹榮會得再來賠罪，不想錢樹榮竟是翻轉臉皮轉身就走，一時一口氣轉不過來，向床上一載又暈過去，這一暈，身下鮮紅汩汩流出，頃刻就將床褥染紅了，唬得趙氏李氏等忙再請御醫，因著蔣苓與蔣茉還都是小娘子又將她們都趕出來。

  蔣茉已是唬得臉色若雪，扯著蔣苓袖子道：「三姐姐，二姐姐會不會，會不會，可怕人的很。」她連著說了兩聲會不會，到底不敢將那個字說出來，卻把眼往門內里一睇，其未竟之意再明白沒有。

  蔣苓不禁皺眉，輕聲道：「不過是急暈了，哪裡就有事了呢。」這話說得她自家也不是很信，尤其錢樹榮倉皇奔出，要是往家一走與他阿娘楊氏說了，還不知楊氏會是個甚態度，她還記得楊氏來弔唁時的模樣，瞧著悲悲戚戚，珠淚也是滾滾，可離得近了，分明聞到她帕子上的辛辣之氣。

  要曉得岑氏與楊氏雖是姻親，可往來倒是不密，楊氏就是哭不出來又能這樣，也無有人會來挑這個理，偏要弄這些小巧，可見楊氏為人，並不是個好說話的，要叫她曉得蔣茜小產，只怕不能有好話說出來。

  這真是叫蔣苓料得真真的，只說錢樹榮從魏國公府出來徑直回府，聽著錢樹榮回來，楊氏還問：「二娘也是一同回來的嗎？」待聽得是錢樹榮一個回來，不禁冷笑幾聲。卻是趙娘下獄的消息，楊氏也已知道。

  楊氏素來忌妒，容不得自家丈夫納妾，壽陽伯府幾個姬妾好說句虛設。她自家做到這樣，自然看不慣人家家裡的妾室姨娘，連帶著也瞧不上別人家的庶子庶女，要不是壽陽伯一力主張，她也不能答應叫錢樹榮娶了蔣茜。兼之蔣茜雖是個庶出，卻不若楊氏以為的溫柔退讓，行事之張揚比之嫡女也不差甚，這已經叫楊氏不滿了。更叫楊氏不喜歡的是，錢樹榮自同蔣茜成婚後，好說兩人頗為恩愛，蔣茜脾性剛烈些，錢樹榮也肯退讓，但凡楊氏要說蔣茜幾句，錢樹榮還要擋在前頭，頗肯回護。做婆婆的少有喜歡兒子一心護著媳婦去的，是以楊氏看待蔣茜不好說是眼中釘，也能說個眼不見為淨，連著規矩也不要蔣茜立了，免得看著生氣。

  是以當時錢寶榮要娶蔣苓，楊氏才一力反對，庶女都這樣張揚了，嫡女那還了得！何況那蔣苓還是身上有爵位，能長街縱馬，一言不合就敢傷人的主，娶回家來，難道要一家子供著她嗎？又不是公主！是以拿一家子姐妹沒有同嫁一對兄弟的話來搪塞過去。如今岑氏意外身故，蔣茜也該回去奔喪，守靈也是應當的，楊氏雖不太喜歡也不好說甚，偏後頭又出了岑氏疑似叫趙娘鄭娘兩個妾室謀害的了事，就叫楊氏捉著了把柄，有意等蔣茜回來，拿這與她說話。如今聽著錢樹榮獨個兒回來，雖蔣茜更是不滿，就使丫鬟將他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