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蔣茜
2024-04-30 06:30:05
作者: 阿冪
這等「心有跡行未顯」的罪名通常是朝廷拿來整治官員的,還得是暴戾昏聵些的朝廷,雖然今上在多疑上也不遑多讓,可拿來治到兩個妾室頭上,實是大梁朝立朝至今開天闢地頭一回。要曉得依著大梁朝的律法妾室謀害嫡室,視同謀殺親夫,是個凌遲。趙鄭二人莫說是冤枉的,就是做過也不敢認,自然滿口否認。
趙娘還好些,到底前十五年也是大家小娘子,從小的教養見識還在,還能掌得住,曉得為自家辯解。先是口口稱頌著岑氏的仁德恩慈寬厚,又辯解說是知道依照大梁朝有無子國除一說,這子便是嫡子,是以世子位無論如何也輪不著蔣存孝。律法如此,她怨夫人做甚?就是怨恨夫人,大梁朝又嚴禁以妾為妻,平民富商里好些,還有個民不舉官不究,就是問罪了,也好拿錢贖買,可官場上哪個願意,烏沙還要不要了。她即不能扶正,大郎就做不成世子,又何必害夫人呢?
這一套話也自成理,卻惹來堂官大怒,偏是趙娘身上也有六品的敕命,竟是打不得,無奈之下又來盤詰鄭娘。
不想鄭娘稟賦柔弱,平日就愛啼哭,在堂上一嚇,抖抖篩篩地立著,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竟是自怨自艾地滿口說起委屈來,先是埋怨自家命苦做小星,要與嫡室打帘子抱腳,而後又說起她一雙兒女來,這回哭得更是傷心,還道岑氏偏心,偏疼三娘也就罷了,是她親生骨肉,原是人之常情,可連著二娘都比四娘得岑氏喜歡,這又是為甚。一句句的全是從前抱怨過的話,這個時節再說,簡直是個不打自招
鄭娘這一場啼哭不過是想叫人覺著她可憐,不想反是作繭自縛。堂官審理魏國公側室謀害嫡室一案時原本是秉承上意,探查一二,心中並未全信,叫鄭娘這一番哭訴,反倒真疑心起來,當時就命將兩人帶下堂,自家來見大理寺卿,將自家疑心說了。他道趙娘太過老練沉穩,處變不驚,這樣的人倘或心狠手辣起來,甚事做不得,所以大有嫌疑;而鄭娘,瞧著柔弱嬌怯,卻是事事怨人,從不責己,這樣的人也是有疑問的。只兩個都不肯招又互相推諉,而她們身上又都有敕命,打不得關不得,竟是沒個下手處。得奪了他們身上敕命,才好審問。無奈他官卑職小,不能直接上本是以還請大理寺卿代為擬本上奏,請旨定奪。大理寺卿允諾。
天興帝要將岑氏之死做成是被妾室謀害,一來是為著遮醜,二是要蔣璋臉面無光,從而奮勇殺敵以遮羞,話還說得冠冕堂皇,道蔣璋在前線用命,他妻子死得無辜,若是不能還以公道,豈不是叫天下將士們寒心。是以接著大理寺卿上奏,便下旨褫奪了趙鄭二人身上敕命,令大理寺細查,務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旨意當日就下來了,一道是明旨下至大理寺;一道是口諭,下至魏國公府。來宣旨的天使秉承上意還與岑氏上了香,在靈前道是天子有情,曉得夫人去得冤,必定要為夫人昭雪云云。
旁人不知岑氏是怎麼沒的,蔣苓與蔣存信兩個哪能不曉得,聽見這話就曉得是天興帝在故作文章,這也實是家裡沒旁的人好拿來開刀了,才拿趙鄭二女來發作,又氣又苦啞口無言。蔣茉哭得真是肝腸寸斷,險些厥過去,只是有聖旨在這裡,就是去大理寺探望送些衣食也不能,不然叫人知道了,倒是好說句:這兩個罪婦涉嫌謀殺你們母親,你們還為她們送衣食,是個什麼道理,是以只能硬起心腸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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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趙鄭二人叫朝廷褫奪了敕命再無依仗,次日再提審時已是一身罪衣罪裙,口稱犯婦了。這回堂官也不再容情,將驚堂木一拍,直問她們為何殺害嫡室。
這是殺頭的罪名,兩人如何敢認,還把從前說過的話來辯解,趙娘更哭冤枉。堂官哪裡與她們囉嗦,便叫左右動刑。可憐趙娘出身即好,就是落難也是頃刻就到了蔣璋手上,從沒吃過苦頭,可說是嬌養了這些年。就是鄭娘小戶人家出身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並不曾捱過苦,等到了蔣璋這裡,雖然不得夫主喜歡,可到底也是妾室,一般有丫鬟僕婦侍奉,也沒吃過苦頭。這兩人哪裡扛得住刑,還沒上大刑呢,不過是拶過兩輪已是暈厥過去。
好在堂官也不是窮凶極惡的人,看著兩人昏厥便叫拖下去,明日再審。便是趙鄭倆個人沒有招認,可禁不住看審的人人多口雜,又有人暗中放縱,不過一夜,魏國公府里兩個妾室謀害嫡妻已成了京中最新的熱鬧,紛紛揚揚的不過兩三日就傳遍了京城。
蔣茉平時雖然愛吃醋愛爭勝些,可孝順之心也有,聽著鄭娘受刑不過暈倒,十分心疼,想了許久來求蔣苓,求蔣苓成全她往大獄裡走上一遭,更哭訴道:「阿娘是你們親娘,我阿姨又有嫌疑,你們不去也是正理。可阿姨到底是我親娘,便是她有罪,我走上一回,誰又能說我的不是呢?何況朝廷還沒定罪呢。」難得她這回理路清楚,而蔣苓也知鄭娘這回是受了池魚之殃,也就應了。
蔣苓做事周到,想著鄭娘都送,那趙娘呢?總不好有所偏頗,不然獄吏們看著難免多想,不若叫趙氏或是蔣茜走一遭,她們身份也合適,正要尋趙氏說話,就看著蔣茜在門前與錢樹榮說了幾句之後,柳眉倒豎,臉上現出怒色來,道是:「你娶我時難道不知我是我阿姨所出!」
這一聲說得響亮,房內人人都聽著了,再看錢樹榮一張白淨面皮已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