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說明
2024-04-30 06:29:59
作者: 阿冪
什麼等傅章三年,有三年孝期的是蔣苓,便是要說等,也是傅章等蔣苓,可從傅章口中說來,就似蔣苓委屈成全了他一般,更不要說靈前立誓這等行為簡直驚世駭俗,說句大逆不道也不為過,可因為傅章做得實在太理直氣壯,反而叫蔣芳薛惟蔣茜錢樹榮等人啞口無言。蔣存義蔣存信兩個又素來曉得傅章心悅自家三娘,且岑氏也有過半年為期之說,是以蔣存信倒還能說句:「阿娘實是許了的,只是。」說道只是兩個字時,蔣存信禁不住落下淚來,咬一咬牙,還是說出了口,「只是沒來得及。」
倒是蔣苓還掌得住,顫巍巍立起身來,因她跪得久了,兩腿發麻,一時竟有些站不穩,傅章伸手要扶她,叫她揮開手:「你方才的話當真?」傅章點頭道:「三姐姐,我幾時騙過你?」
蔣苓道:「好,我有幾句話要告訴你,你且隨我來。」說著不待眾人要說甚,轉頭往後堂去,傅章急忙跟上。
薛惟看著不對,待要起身要跟上去,卻叫蔣芳攔著了,蔣芳道是:「即是阿娘允了的,就叫他們說幾句,再過幾日三娘就要扶柩回鄉了。」叫蔣芳說了這句,薛惟這才駐足,只把兩眼看向後堂。
蔣苓引著傅章一路往後走,直至一處穿堂才站下,這處穿堂兩側都空落落的,連棵樹也沒有,自然也藏不住人,而兩人對面而立,正好看著彼此身後,正是個說話的好地界,傅章在軍營里歷練了這些日子,也非昔日吳下阿蒙,一看這地界就曉得蔣苓說的話要緊。
果然就聽蔣苓道:「八郎,我有樁事告訴你,你聽了之後,只當是我不肯答應吧,方才的誓言也就不作數了。」
傅章聽說,心下大急,往前踏了兩步:「三姐姐。」隨著傅章的逼近,蔣苓往後撤了兩步:「八郎,你道京中的傳言哪裡來的?」
傅章聞言一怔,就看蔣苓把手指點著自家鼻子:「是我呀。八郎。是我呀。我不願嫁安南候世子,所以尋了個不知哪裡來的道士去嚇安南候夫人,那妨克的名頭是嚇她的,安南伯夫人只得穆大郎一個兒子,怎麼敢冒險呢。」
聽著這些話,傅章只以為蔣苓生怕他介意傳言,急忙忙表白:「三姐姐,就是真的我也不怕。我真不怕。」
蔣苓嗤地一笑,眼角落下一滴淚:「八郎,你道無緣無故的安南候為甚想起來要提親,是今上瞧著我家不入眼,想叫我吃個虧去,好打我阿爹的臉。」
傅章眉頭一皺:「三姐姐,這是今上糊塗,與你又有什麼關係?」
蔣苓抬頭向天好叫眼淚好落得慢些:「怎麼不是我的錯了?若我當時不是自以為聰明決斷能捨得,以為布下這個絕戶計好叫龍庭上那個不再打我主意,我阿娘何至於此!」這話說得傅章全不明白,先是以為是蔣苓背後弄鬼的事揭穿了,轉念一想,要揭穿了,她怎麼能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那是?傅章疑惑地看向蔣苓。
蔣苓又笑著道:「不想有人不信邪哩,皇后召了我阿娘進宮,要為宋遼說項。你瞧瞧,今上就是這麼待我家的,逼得我家走投無路。可要是我當日嫁了那穆泰寧,我阿娘又怎麼會皇后逼迫!又怎麼會氣暈了還要被說心懷怨望!」她一行笑一行在落淚,看得傅章大急:「三姐姐!這哪裡是你的錯!是他不對,要不是他拿著他的權柄來逼迫,你又怎麼會出此下策。三姐姐,就是世伯母知道了也不會怪你的。」
蔣苓輕嘆:「八郎,可我到底難辭其咎。要不是我自作聰明,我阿娘怎麼會死呢?一想著這些,我日夜難安,心如刀割。如今你都知道了,方才的誓言作罷吧,放心,是我不要你,不會應誓的。」正是因為蔣苓曉得自家對傅章也是有情的,這才要將岑氏之死的真相說與傅章知道,一來是她不願傅章在不了解真情的情況下貿然決定;二來也是她心裡憋得苦,實在找不著人說。可等把話都說出了口,想到就是傅章不在意,鎮國公夫婦也不定能喜歡,心上刺痛起來,忽然明白了她阿娘最後說那句「來生不復相見」是個甚樣心境。阿娘二十餘年為阿爹照料他的妾室庶子,心中還不知怎麼苦呢,許是累極了,這才想著來世不要相見,可就是這樣她還是為這家舍了一條性命去,這是蔣家欠了她的。
蔣苓說完這些再不開口,低頭往靈堂走。
她與傅章過來時,她在前頭走,傅章在後跟,是以等兩人站下對面說話,傅章正好將回去的路堵上,蔣苓要回去靈堂,必定要從傅章身邊經過。
迴廊就那麼一點點地,要是兩個小娘子還能並肩而過,可傅章身高肩寬,一下將道路占了一半多去,蔣苓要過去勢必會擦著傅章。是以傅章最好是側一側身,好叫蔣苓走得寬綽些,偏一向在蔣苓面前十分會察言觀色的傅章這回竟是紋絲不動,在兩個人將將擦身,一伸手已把蔣苓摟進懷裡。
他雖小著蔣苓一歲,可如今已比蔣苓高出一個頭還要多,這一抱正將蔣苓抱了個嚴嚴實。這等舉動比他方才在堂上賭咒非蔣苓不娶還要驚世駭俗大逆不道些,便是鎮定如蔣苓也嚇了一跳。
傅章一路疾馳而來身上帶著薄汗,又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身體的溫度原就偏高,兩下里一湊,汗水的氣息將頭一次被男子抱住的蔣苓熏得一時手足無措竟是不曉得該掙扎。待她反應過來要掙扎時,就聽傅章在頭頂瓮聲瓮氣地說:「三姐姐。不要走。」這句里竟是帶了哭音,仿佛樹林裡,他在背後一聲聲的呼喚,蔣苓的眼淚也落了下來,慢慢地站住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