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溺亡

  岑氏已想得十分明白，看著兩個孩子悲憤模樣，竟還笑得出來，在他們頭頂各自摩挲了兩下，輕聲道：「好了，好孩子，我知道你們有心，記著今日阿娘說的話，去吧。」說在這裡又斂了笑容，將雙眼看向窗欞，過得一回才輕聲道，「他日你見著你阿爹，告訴他，就說我這一世對得住他，只盼來生不復相見。都去吧，我也要歇一歇。」這幾句話一說，蔣苓與蔣存信兩個都知道岑氏這是死志已決，哪裡還站得住雙雙在岑氏面前跪倒一起給岑氏磕了三個頭，咚咚有聲，就是岑氏死志堅決看得他們這樣也不禁眼紅，輕輕地轉過頭去，閉上了眼。就是聽見他們退出去也沒張眼。

  次日，魏國公長史上報，道是魏國公夫人岑氏在自家園子裡散步時失足跌進荷花池，救起來時已不成了。

  消息傳進宮，天興帝暴怒，一腳踢翻了眼前報信的小內侍：「拖出去，用心打！」

  天興帝這裡想過數種岑氏應對的方法，答應了最好，欽天監已算好了日子，就在下個月十八，那就嫁了吧。若是不應，蔣苓在永安伯府那一場大鬧足以說得上行為狂悖，皇后下旨申斥也是應該的，蔣璋這嫡幼女就在魏國公府終老罷。可哪裡曉得，轉過一日就出了這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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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興帝近來近乎昏聵，可也不蠢，怎麼肯相信岑氏是失足落水！她堂堂一個國夫人，一人出來，身後丫鬟僕婦跟了多少個？難道眼睜睜地看著她落水而不救嗎？其中定有弊病，只怕是為著蔣苓的婚事心煩意亂之下，一步踏出至終身之毀。或者乾脆是這賤婦拿著死來違抗他的旨意。

  賤婦！賤人！把她那頑劣不堪的女兒配與宋遼又如何？難道還委屈她不成！宋遼哪裡有差？！他還是大長公主親孫，身上留著我大梁朝皇室的血脈！只不過天生的腿疾，這賤人就敢以死違旨，蔣璋還領兵在外呢！要聽著她的死訊不肯用心打仗，靖遠候那廢物一人怎麼扛得住！

  一想起靖遠候，天興帝的頭都痛了。高暢個不知來路的東西，不過是打著憫太子遺孤旗號騙得引得四方蠢貨去投他，靖遠候那個蠢貨居然拿他一點法子沒有，還要動用到蔣璋！如今倒是叫朝廷投鼠忌器。天興帝想在這裡愈發憤怒，只覺岑氏罪無可赦，死有餘辜，卻全不想不是他的種種逼迫，岑氏何至於舍掉自家一條性命去。

  天興帝發怒將個書乎砸得近乎七零八落，偏巧今日是常福在一邊侍候，在他發狂時躲在一邊一聲也不敢出，等著天興帝動作稍歇，曉得他發作得差不多了，就上來進諫：「聖上，依著奴婢淺見，國公夫人可不一定是自家溺死的呢。」

  這句話一下叫天興帝停住了，立時轉頭看向常福：「你說。」說著一轉身在椅上坐了。

  常福親自斟了茶來，雙手奉上，一面道：「國公夫人怎麼掉下去的，咱們不知道了。可那些丫鬟僕婦沒跳下去救她可是真情。奴婢不識字也曉得句話君辱臣死，這道理廈門回來放在後宅也是一樣，夫人都死了，那些丫鬟僕婦們也是不該再活了。」這話就是將岑氏之死引申到丫鬟們服侍不周上去了。

  只他說完這些臉上竟是帶出些笑容，看得天興帝眉頭都皺了起來，起腳往他身上踹過去：「狗奴才，快說。」

  常福又道：「聽說魏國公還有個庶出的小女兒是寵妾所出，比之溧陽縣君只小四個月。聖上天縱英明，為著酬謝魏國公勞苦功高為溧陽縣君與定西伯世子保媒，那等婦人看著豈有不眼紅心熱的，做出些甚也不奇怪呀。」

  這話說得實情荒唐，執掌內宅二十來年的國公夫人能叫個妾室暗算死？還是為著個跛足的鰥夫，若這鰥夫是皇子倒還說得著，偏不過是大長公主的孫子，如今大長公主在還算是有名頭，等大長公主一去，與皇室就遠了，為著這麼樁親事就要謀害嫡室？更何況，就是岑氏死了蔣苓有三年喪期，難道那庶女就不用守孝了？親事就落在庶女身上了？這話說出去有些知識的人都是要笑的，常福能做到天興帝身邊第一人，又怎麼能是這樣愚蠢的東西，他說這番話卻也是受了晉王請託。

  晉王現在已領了差事，得著岑氏身死的消息比天興帝還要早上些，頓時有了主意，這對至尊父子的脾性真是一模一樣，外頭瞧著聰敏不少，也有果決，偏是心胸手段類似小星偏房，愛弄小巧不走正道。這回也是一樣，晉王親自來尋常福說話，請他在天興帝面前把岑氏之死往妻妾爭風上引。一家子妻妾爭風死了主母，家風破敗成這樣，這家的女孩子還想嫁人嗎？這家的兒郎還想結親嗎？想也不要想。

  常福一面是收著晉王厚厚的紅封，一面是慮到晉王是天興帝次子，他下頭幾個弟弟都小，而前頭的齊王為人一向軟弱退讓，未必爭得過他，不若趁現在儲位未定，賣這個好與他，他日晉王得登大位，自然有他的好處，可要是齊王或是魯王衛王等也無礙，又不是得罪他們，是以一口答應，覷著天興帝神色，把這番話徐徐說來，聽得天興帝竟是笑了出來。

  天興帝縱然一腦門子的婦人手段，可到底也是皇帝，何況岑氏在京中一向是有賢名的，魏國公幾番征戰，後宅乾乾淨淨，清清爽爽，連著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出，子女一個也沒夭折過，可見她治家的手段了得，這樣的人叫個妾室推落河淹死？實在愚蠢可笑。只是若岑氏是叫個側室失手害死，又與人何尤呢？與天下人也頗交代得過了，就是蔣璋那裡，他敢不服嗎？若是他不服，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