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軍法

  傅章忽然懂事，傅廷芳歡喜之餘也多感奇怪，不明白他怎麼忽然轉了性子，自家問了幾回問不出緣由來，又使長子次子去探聽。無奈護不住蔣苓反要蔣苓來護他，對傅章來說情直是奇恥大辱，是以十分口緊，憑父兄三人如何誘哄逼問，竟是一字不漏，父子三人只好當傅章這是長大懂事了，倒也欣慰。

  這日傅廷芳正在營中看書，忽然帳前護衛的軍士一聲傅校尉，曉得是傅章過來了，可還不等他說聲進，就看帳簾刷地向左右一分，傅章足下帶風地走進來。便是傅章背著光，以傅廷芳的目力也能看出傅章軟甲內襯的戰袍已濕得貼在身上，可見練得刻苦，皺著的眉頭鬆開了些，到底記得傅章這是闖帳，臉上笑容一閃而逝，正要問傅章為甚闖帳，就看傅章已來在案前，單膝跪倒。

  自家兒子的脾性自家曉得，傅章向來驕縱，無事怎麼肯跪人，是以傅廷芳臉上有些變色，抬頭看見原先守在帳前的親兵已然隨傅章進來，先道：「你們出去。」待得人都退出去，傅廷芳才道：「傅校尉，這也是你能硬闖的地方？就不怕軍法嗎？」才覺著他懂事些，忽然又做出這等事來，是以傅廷芳說話的聲音里也帶了些怒氣。

  傅章抬頭看著傅廷芳：「是，標下犯了軍法，合該打八十軍棍。可兒有幾句話一定要這時與阿爹說，晚了怕來不及。待標下說完，將軍再賞我軍棍也使得。」短短三句話中「標下與兒」「將軍與阿爹」混著說，可見傅章之情急，是以傅廷芳眉頭皺得更緊，道是：「好，你說。」

  傅章聽了，一個頭磕到地上，「咚」的一聲叫傅廷芳幾乎坐不住，壓低了聲道：「八郎，你這是要作甚？！」這一聲分明是拿著父親身份來說話了。傅章心下一喜，刷地抬起頭，把兩眼緊緊地盯在傅廷芳臉上，道是：「阿爹！兒傾慕蔣氏三娘已久，還請阿爹為兒做主。」到底知道身在何處，這話也不敢高聲，可神態的急迫還是叫傅廷芳一下皺了眉：「當日你阿娘請建康大長公主為媒向魏國公府提親，魏國公婉言謝絕，難道你不知道？」

  傅章往前挪了挪，急切地道：「阿爹，今時不同往日，你再寫信與蔣伯父，伯父定會答應。阿爹！阿娘當要為兒求娶蔣氏三娘，問兒喜歡不喜歡，兒答道：『若得三姐姐為新婦，兒日後必定事事依從阿娘與三姐姐』，兒初心不改，還請阿爹為兒做主。」，

  傅廷芳聽著這幾句眉頭更是緊皺，道：「放屁！你哪裡來的這些胡話！這也是在軍營里該說的話嗎？還不與我滾出去！莫要以為軍法對你例外！」傅章又往前蹭了蹭，急道：「阿爹！兒立過誓的，這一世都會護著三姐姐，難道阿爹要兒違誓嗎？一個男子連著自家的誓言也不能遵守，還能做成什麼事，這話可是阿爹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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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問傅章怎麼只提他心要娶蔣苓，卻對蔣苓這回的麻煩隻字不提？這是傅章以為曉得妨克這種名頭不好聽，就是他自家不介意，傅廷芳是個武將在這上頭或許也能不忌諱，可林氏那裡未必不在意。是以若是等休沐日再去求林氏做主只怕不能成事。一旦開口叫林氏駁回了，日後轉圜不易。不如就在軍營里求得傅廷芳首肯，請他手書一封與蔣璋求親。軍中向來重然諾，有了這信，他們這頭就推脫不得，林氏就是不答應也不能了。只傅章到底年紀小，沒想著要林氏不情願，他真強把蔣苓娶了回來，婆媳之間又怎麼能毫無芥蒂，難道他還能時時刻刻在家守著蔣苓嗎？

  這道理傅章不懂，難道傅廷芳還不懂？當時就叱道：「放屁！你才多大！竟是一心想著新婦，這也是要建功立業的人嗎？」又說，「你阿娘平日是怎樣待你的？要一奉十，你阿兄阿姐們都要靠後，這樣的疼愛，你的婚姻大事，竟要背著她，這也是你的孝順嗎？立時與我滾出去還罷了，我只當著今兒沒聽你這番話！要再糾纏，休怪軍法無情！」言畢揚聲喝道，「進來！」

  傅廷芳軍帳前輪值的那幾個親衛礙著傅章身份，並不敢很攔，這才叫他輕而易舉地闖進去，待得他們跟在傅章身後要請罪，又被傅廷芳攆了出來，是以雙耳豎著聽帳內動靜，好容易聽見傅廷芳喚人，齊齊搶進大帳，先看見傅章傅校尉單膝跪在傅廷芳案前，幾人掃過一眼不敢細看，上前施禮：「將軍。」

  傅廷芳戧指一點傅章：「將傅校尉拖出去！」

  親衛們得令，上來就拉傅章，一是當著有傅廷芳的鈞令在這裡，傅章必定乖乖聽話；二也是礙著傅章身份，是以並不敢下狠手。不想傅章天生的一把好力氣又認真操練了這些日子，雙臂一晃竟是將兩個親衛甩開，又向前搶了一步：「阿爹！」

  傅廷芳原先也沒怎麼發怒，畢竟傅章正是慕少艾的年紀，而蔣苓論著家世人品相貌也沒甚叫人不滿之處，且難得傅章自家喜歡，正預備休沐回家和林氏商議再往魏國公府走一回。要這回魏國公府答應了自然好，要是依舊拒婚，傅章日後也就安分了。是以只喊親衛把人拖出去，傅章要乖乖地被親衛們拖走，這事兒也就罷了，不想傅章不獨掙扎反抗，竟還荒唐到喚出阿爹來，傅廷芳要不發怒也不能是掌著一軍的振威將軍了，是以兩道眉毛幾乎立了起來，指著傅章道：「將這孽畜拖出去！擅闖主將軍帳，賞他八十軍棍，與我認真打！」有這句，別說親衛們不敢大意，就是傅章也不敢再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