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傅章
2024-04-30 06:29:15
作者: 阿冪
一個自是穆泰寧。
穆泰寧是曉得自家阿娘脾性的,往好了說,是個耳根子軟,聽甚信甚的人;可要往深了說,就是個反面無情的,更何況從前她就不喜蔣氏三娘,聽著這樣的話哪能不拿來做把柄。是以拖了傷腿來掙扎著來求穆遠成與袁氏,只說莫說那遊方的道人的話能不能信還在兩可之間,就是可信,他也不怕,情願做這門親,就是真叫蔣氏三娘克了也是他命中沒有這個福分,與人無尤。要是穆遠成與袁氏不答應,他自家上門去求親。
穆遠成與袁氏夫婦聽了這番話之後才明白穆泰寧之所以忽然會去騎馬大約是為著討那蔣氏三娘的歡心,直氣得倒仰,更曉得穆泰寧性子執拗,只怕真能做出自家上門求親的事來。且不說有菩提寺的下下籤在,誰敢拿著獨子的命來賭?更有一樁,袁氏才在方皇后與岑氏面前說了不願結親的話,穆泰寧轉頭就上門,這樣出爾反爾,叫方皇后笑一笑也就罷了,真做了親,對著魏國公夫婦,他們夫婦的臉面往哪裡擱呢?勢必抬不起頭來。
是以到了這時,袁氏也不肯再溺愛縱容穆泰寧,與穆遠成同聲共氣地將穆泰寧一頓兒訓斥痛罵,罵他目無君父不忠不孝,而後就將他關在他的小院裡反省,哪日知道錯了哪日再出來。穆泰寧就是再牽掛蔣苓,無奈他手無縛雞之力,腿傷也沒好,哪裡能走得脫,雖是恨得將送進去的飯食都砸了,無奈穆遠成夫婦這回是鐵了心,只是不理,這是旁話,表過不提。
另一個不挑剔蔣苓名聲的便是傅章。
林氏一樣聽說了蔣苓妨克的名頭,她倒是個心正的,並不因為求婚不遂就記恨,還與兩個媳婦嘆道:「必是哪個黑心爛肚腸的人家求娶三娘不成懷恨在心,有意編出這些話來壞三娘的名聲,心腸這樣狠毒也不怕有報應嗎?三娘要是妨了誰,也是這人時乖命蹇當不起這個福氣!」說到這裡,話風一轉又道是,「好在八郎還在營里,不能知道這些話,不然依著他的脾性,不定能鬧出甚事來,只怕那道士的命也保不住呢。」也是林氏愛子心切,口頭雖說著別是哪家為著壞蔣苓的名聲故意造些謠言來,可心裡到底有了芥蒂,是以說在這裡又千叮萬囑,只說傅章要在外聽著了也沒法子,可家裡哪個人也不許再提,左右他一月只休沐兩日,待三四個月過後,這事也就淡了,也就不怕了。
林氏這裡想得如意,哪裡曉得傅章竟真曉得了,還真是在營里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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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章自叫蔣苓教導訓斥了一場,痛定思痛,就覺著都是他從前太過任性無能,這才使得蔣世伯心有顧慮,這才不肯將三姐姐許配他。要是他早些懂事,能有個前程在,叫蔣世伯看著他能靠得住,或許就肯三姐姐許了他。要三姐姐早許了他,那還能有今日之事嗎?又怎麼會反逼得還要三姐姐來護著他!明明他說過要護著三姐姐的!
每想到此處,傅章都十分羞憤後悔,因此格外用心操練。托他是傅廷芳嫡幼子之福,如今他也有了兩百多騎部下,這些人連日來被他折騰得下了校場之後渾身跟散了架一般,連著端碗的力氣也不足了,而傅章自家還要再加練一回騎射,營帳里的燈也常亮至子時,那是傅章在看前人的兵書戰策。
傅章這一用功,倒叫從前看他是富貴郎君,入軍營不過的攢些資曆日後好做官的軍士們對他另眼相看,言談相處時也多些敬意退讓。
軍營里除著主將副將參將偏將等將領,餘下的都是軍士,他們不都是京都人士,可軍隊駐紮在京畿附近,休沐日少不得進京逛逛,多少能聽到些京師的傳聞,而蔣苓命帶妨克的傳言在宋遼與袁氏兩個的推動之下這幾日正是京中最熱鬧的傳言,軍士們進城自然也聽說了。
將領之中尚且有粗魯不文的,何況軍士,更是毫無忌諱,平日口中就說不出好話來,不是些鄉野艷事,就是些花街傳聞,大都離不開各樣小娘子們,這回聽到魏國公嫡女的新聞,自然也要在口中傳說一二。也是魏國公蔣璋素有名聲,都能說句戰功彪炳,而軍中向來崇尚武力,蔣璋父子這樣的人物自然是軍士們心目中的英雄,聽著這樣的傳聞倒都是個憤憤不平,只說那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野道滿口胡唚,要是叫他們撞著了,必定將他打死。而蔣苓到底是個小娘子又聽說也擅騎射,這等本事在有些夫人郎君眼裡是個跋扈驕橫,可在軍士眼中,反能說與自家是一路人,因此格外多幾分好感,倒還替她辯駁幾句,說她可憐無辜,是那些人瞎了眼。
其中更有個姓諸的還笑說甚個妨克傳言,只能哄那些白張了卵子沒骨氣的貨,倘或他是個有出身有來歷的,哪怕是個偏將呢,必定央官媒上門求娶,能娶著魏國公蔣璋的嫡女,實是幾世修來的福分,這話倒還引得許多人點頭贊同。
他們說話也不避人,正說得熱鬧有趣的時候,就覺著身邊仿佛有人一般,轉頭一看,就看傅章傅校尉站在身後,身上跟水裡拎起來一般地往下滴水,額角連著青筋也爆了出來,面目竟好說一句猙獰,便是他們一貫的皮糙肉厚不怕羞不怕死,也嚇得住了口,就聽傅章道:「你們再說一回。」六個字仿佛是從他牙縫中迸出來的一般。
軍士們看傅章一副擇人慾噬的模樣。哪裡敢再說,彼此推脫,傅章哪裡有耐心聽他們囉嗦,點著那個姓諸的軍士道:「你來說。」這也是一門訣竅,要問一件不太好說不太好聽的事時,若是有多人在場,大多不肯出做那個首告。可要點名問著其中一個,這人不但無可推脫,且因在場的人多,怕被後來人戳穿,也不敢撒謊。
這時也一樣,且諸軍士也不曉得傅章聽去了多少,只得老老實實地把京中傳言複述一回,待要解釋說他要娶蔣氏三娘並沒有存著不敬的意思。不過是不忿那些郎君公子們無用膽小懦弱時,就看傅章已轉過身大步往中軍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