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關切

  那美人兒生得細條條的身材，白生生一張粉面，面上眉似新月、眼若秋水、口若含朱，臉上滿是焦急之色，不是旁人，正是二娘蔣茜。

  蔣茜一見著蔣苓急急奔上幾步，伸手把蔣苓的手拉住，雙眼就往她臉上看，看得一會兒，雙眼一紅，竟是墜下淚來。

  蔣苓先是叫蔣茜看得摸不著頭腦，再看她落淚，忽然就明白過來，反手把蔣茜的手抓著，笑吟吟地道：「二姐姐回來了？姐夫可是在前頭？是四兄陪著還是五郎陪呢？」

  

  蔣茜聽見姐夫兩個字，柳眉也有些立起來了，咬牙切齒地道：「你自家一身的事，倒還有閒心來問我！」這話說得蔣苓格外有疑問，先是以為錢樹榮或是言語衝撞或是納了新寵，惹著了蔣茜，把蔣茜氣回了家。可轉念一想，蔣茜脾性最是爭強好勝愛臉的，真要錢樹榮惹著了她了，只消事情沒糟到她自家收拾不住，她也只會與趙娘討個主意，連著她嫂子趙氏也不會告訴，何況是她。且就是錢樹榮惹著了她，對自己發作又是什麼道理呢？

  也是蔣苓實在聰明，轉念一想道是真明白了。必是蔣茜也聽著了街上的傳言，為著她焦急，這才匆匆趕回，就有幾分感動，因而拉著蔣茜笑道：「二姐姐關切我。」

  蔣茜聽了倒是一嘆，說道：「我與你同父不關切你，還能念著哪個呢？不想你自家倒是個雲淡風輕，叫人怎麼不生氣呢？」說在這裡，到底沒把怎麼惱了錢樹榮的緣由說給蔣苓知道。

  卻原來自蔣苓妨克的名聲傳開，京中有些體面身份的人家都聽著了，何況錢蔣兩家還是姻親，自然更關心些。而錢樹榮之弟錢寶榮也傾慕蔣苓又嫉妒傅章能與蔣苓走得近，頗說過些酸話，甚而要與比他小上好幾歲的傅章打賭比試。那一回要不是傅章頑強機敏，幾乎就傷在了大蛇口中。錢寶榮輸與傅章之後，他倒是個肯守信的，見著傅章也肯叫阿兄，可背地裡依舊掛住蔣苓，也曾求過他母親楊氏往魏國公府求親，還是楊氏覺著蔣苓性子之張揚驕縱比蔣茜更甚，怕不是個好馴服的，就以蔣璋絕不肯叫嫡出的幼女屈居在庶女身後做弟媳為由回絕了錢寶榮。

  這回蔣苓妨克的傳言鬧開，暗中稱心的除著天興帝、宋遼、穆遠成夫婦等數人，倒還有楊氏。楊氏還自鳴得意，要是當日真依著三郎的意思去求了親，蔣家不允還罷，真要答允了，豈不是害了三郎終身？這些話是楊氏在錢寶榮跟前說的，為的是叫他死心，當時錢樹榮也在。

  偏錢樹榮人品樣貌家世都出色也有些兒才學，並不如辱沒蔣茜，唯一一件短處就是嘴上不牢靠，一喝了酒甚事都肯說。這樣一件絕不能告訴蔣茜知道的事，在錢樹榮吃了幾杯酒之後漏了蔣茜出來。蔣茜與蔣苓姐妹之間的情分一向不差，更何況涉及蔣苓名聲，自然更是要緊。且蔣苓叫楊氏加了褒貶，蔣茜臉上難道就有光采？是以沖沖大怒，指著錢樹榮道：「我家三娘也是你們家挑揀得的嗎？！」說了直闖到楊氏面前，直說自家阿娘這些日子為著傳言煩惱，想回去瞧瞧她。

  楊氏也看出蔣茜臉上有些怒色，一時也沒想著是錢樹榮說漏了嘴，只當著蔣茜是為蔣苓憂心，倒還做出一副慈愛長輩的樣兒來要蔣茜好好寬慰蔣苓，又說那些不過是市井裡無稽的傳言，不幾日就叫人忘了，又有誰會當真呢？這些話聽著關切實情涼薄的話生生把蔣茜氣得險些落下淚來，只她到底還受過岑氏與趙娘兩個教導，竟能生生把這口氣忍住，含恨忍淚地辭別楊氏上轎出府。

  一回魏國公府，蔣茜先來見過岑氏，把安慰的話講過一遍，又恨恨罵幾句安南伯夫婦無禮。岑氏正是愁腸百結的時候，聽蔣茜這話倒也入耳，卻也提不起精神來與她說話，就叫她去尋蔣苓說話。

  蔣茜答應，從岑氏房裡出來，自往往抱竹軒等蔣苓，不巧蔣苓叫夏侯齊喚了去，只好坐等。在蔣茜看來蔣苓平日再是驕傲也才及笄，乍然遇著這等事哪有不著急害怕的，自然關切，偏等得一會不見蔣苓回來，再坐不住，起身要往聽雨軒尋蔣苓，才一開門正遇著蔣苓回來。

  一見著蔣苓，蔣茜急往她臉色看，看她眉目舒展，竟是半點愁容也無，先是詫異起來。她倒是知道夏侯齊是個厲害人物，再看蔣苓臉上一些憂色也無，便以為夏侯齊與她出了什麼主意，將她拉進屋內，屏退了丫鬟，方細聲道：「可是夏侯先生有什麼好主意嗎？」

  蔣苓聞言就笑道：「二姐姐說什麼呢？夏侯先生是什麼身份，哪能在這樣的事情上出主意呢？也不成道理體統。」

  蔣茜的性子向來急些，聞言怒道：「什麼道理體統比你的名聲更要緊！你向來聰明，難道不知道妨克是個什麼罪名！」蔣苓就道：「二姐姐可是糊塗了！若是有人家因著這些傳言就遠著我，為著旁的事一樣能挑剔我。這回借著這些流言倒好將這樣的人家剔出去，又有什麼不好呢？」這話聽著仿佛十分有理的模樣，可蔣茜總覺著有哪裡說不通，待要再說，蔣苓已拿旁的話來岔開了：「二姐姐回來可看過趙娘沒有？」

  蔣茜還要再說，已叫蔣苓扶了起來，往院外推去：「嫁了人的小娘子不好時時回家的，好容易回來一回，也不瞧瞧你阿姨去。」蔣茜哪裡掙得過蔣苓，不過片刻已叫她推出了門，只得跺一跺腳，悻悻地去了。

  蔣苓口上對著蔣茜說是要嫌棄她有妨克傳言的人家也會在旁的地方挑剔她，可心上到底曉得這不過是強辯，妨克這個名頭到底礙著人的性命，因此挑剔才是常理，只是要不說這些話，又怎麼能把蔣茜哄走呢？

  只是她沒想著，倒還真有些人不挑剔她這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