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流言

  岑氏從皇后宮中退出，又是歡喜又是心疼又是後怕。歡喜的是，叫袁氏鬧了這一回，這門親事自然是作罷的，且不是從自家這頭生的事，天興帝就是愛遷怒也怪不著；心疼的是三娘那樣乖巧伶俐的一個好孩子，還被袁氏這樣糊塗刻薄的人嫌棄，可不要叫人疼；後怕的卻是，袁氏即是個糊塗的，倘或記了仇，礙著方皇后的話，明著不敢如何，暗地未必做不出傳揚三娘命帶妨克的話。壞了名聲，日後婚嫁可怎麼好。

  想在這裡，岑氏在大轎內就忍不住落下淚來。這還是岑氏不知道今日袁氏遇著的那些鬧劇是蔣苓在背後一手推動，倘若她曉得，還不知道要惱成什麼樣。

  又說袁氏在方皇后宮中鬧的這一出又怎麼瞞得過天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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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興帝雖然寡恩刻忌，可天生聰明，袁氏那番經歷在他耳中聽來，分明就是上了人的惡當，是以當時就砸了杯子，怒道：「這樣的蠢貨也放著她胡說，可也太好說話了！」這話竟是直指方皇后，更不巧的時，一旁伺候筆墨的竟是宋遼。

  宋遼自為和蔣存孝有奪妻之恨，進而遷怒整個魏國公府，天興帝對蔣璋愈來愈不滿少不了他在背後推波助瀾，這時聽見這幾句，竟就笑道：「殿下素來仁慈寬厚，看著安南伯夫人一片慈母心腸，不忍怪責也是有的，到底是妨克，關著安南伯世子的性命呢。」

  天興帝冷笑道：「甚個妨克！世上時辰八字相同的人還少了？人人命數都一樣不成！哄鬼鬼也不能信！必是岑氏做了甚手腳。也就袁氏愚蠢，才上了她的當。」這話天興帝說來格外惱怒，要曉得天底下八字與他一般的人有多少，要是八字一樣命數就一樣，難道他是天命所歸的天真，那些八字與他一般的人也有這等福氣？！

  這話的意思，宋遼不用思忖都能明白，可這話哪裡是他好接口的，且他也不想接，眼角跳一跳，進而笑道：「聖上英明，正是此理。只袁氏倒是個慈母，一心為著孩子這才上了魏國公夫人的當，並不是故意辜負聖人的恩德，說來倒是又是可笑又是可憐。」他這話刻毒到極致，竟是暗指岑氏為著不叫天興帝順心遂意竟是連著蔣苓的名聲也不顧了。

  天興帝聽說這幾句，臉上果然露出幾分猙獰來，冷笑道：「他即不顧惜自家女兒，誰還能憐惜得？」

  宋遼聽見這話，正中下懷，心中的喜歡，臉上卻是一絲不露，反做個不懂的模樣，請教天興帝，道是：「殿下已說了不許傳揚，免得壞了縣君名聲，難道安南伯夫人還敢陽奉陰違嗎？」

  天興帝向來自恃聰明絕頂，又拿宋遼當半個子侄看，聽他這樣說，居然還肯教導他，道是：「你不懂，這世上的婦人們眼光多半短淺，安南伯夫人即是個蠢的，又怎麼肯吃下這個虧去。便是皇后不許傳揚，可真私下有了傳言，誰還能為著這些傳言去追查不成，也算是岑氏自家弄自家了。」

  你道宋遼得意些甚，卻是他心頭實在是恨毒了魏國公府，恨不能叫魏國公府自蔣璋以下人人倒霉才好，只恨便是天興帝不喜蔣璋，可魏國公這樣一個百年的勳爵，除著十逆大罪，輕易也是動不得的。如今天賜這樣一個能叫蔣璋夫婦心痛難安的機緣在眼前要放過了他也不是宋遼了，更何況，天興帝自家以為安南伯夫人不能就此忍氣吞聲，必定會有所動作，那就是要疑也疑不到他頭上去，只會怪到袁氏身上。

  從宮裡出來，宋遼回在安西候府，便是安西候府手上無有兵權，可到底是尚了大長公主的，怎麼會無有人用，叫宋遼提了數人來，使她們往坊間傳言嗎，把當日吳一清的話加油添醋地傳說，只說昔日那個神仙一般的道長在茶樓說的那個妨克的縣君你們道是誰？聽說是魏國公府的三娘。不然你們去想年齡合適身份合適的縣君，又能幾個？便是蔣三娘美貌有才，又有家世家財，娶著她一世人都不愁，連著頭一個兒子的出身都有了，可到底也要有命享不是。這傳言自然是宋遼的手筆，他是個天性涼薄刻毒的，以己度人，不免以為蔣苓命里妨克的消息是岑氏的手筆，不然哪裡來這麼巧的時。也難得她狠得下心，她即這樣狠心，連心愛的小女兒的名聲也捨得出去，索性叫她自作自受。

  待得這個傳言在京中流傳了幾日之後，又有新傳言。傳言道是，蔣三娘先克夫後克子，無法破解，怎麼那神仙掐指一算，更不停留？連著神仙也無法，哪個又有法子可破呢？兩頭的傳言一加，再有市井的愚夫愚婦們加油添醋地一說，竟是險些把蔣苓說成個天煞孤星。沒將她說得刑克父母妨礙子女還是礙著魏國公父子們手上都是有權有兵有人，萬一惹急了甚事都做得出。

  這個便是袁氏了，袁氏原是叫方皇后嚇住，不敢動作，唯恐一有抱怨，傳遞到方皇后耳中，把她叫去訓斥一番，還要不要見人了？可等著街上有傳言倒的得了膽兒：左右前頭都有人說了，她加上一筆，就是今上與皇后要查也查不到她頭上不是？是以只管把話往惡毒里說，且她精乖，這番傳言裡半點也沒捎上安南伯府，日後大有抵賴的餘地。

  等著岑氏在府里知道，已是禁不住了，岑氏當時氣得險些厥過去。當時趙娘與鄭娘兩個也在一邊陪著岑氏說話。趙娘還好些，她原本就是個官宦人家小娘子出身，雖淪落為小星可見識到底還在，還知道勸岑氏道：「依著妾的愚見倒不是沒法破，即是傳言就以傳言破之，雇些人做個外鄉人，在酒肆茶樓說些叫那野道人騙了怎麼家破人亡的話。那些村婦村夫能信三娘妨克自然也能信道士是假冒的。「

  這些話且不說有用沒用，岑氏聽著能入耳，多少有些安慰。可鄭娘嘴裡說來的就有些堵心，她倒算是個好心，也勸岑氏，道是：「夫人，依著三娘的才貌人品，依著大郎二郎三郎的聲勢，還怕沒人奉承嗎？」她說這話倒是有意顯示她生的三郎蔣存禮一樣看重兄妹情分，會的支撐照顧蔣苓，可聽在岑氏耳中，大不似好意，倒有說只要幾個郎君爭氣，總有貪圖魏國公勢派的人趕上來，是以直將岑氏氣了個倒仰。

  鄭娘看著岑氏無言不獨不知道收斂，竟還補了句，道是：「怕是三娘往外走動得多了，礙了人的眼。從今往後少在人前露面，日子久些，也就好了，左右三娘也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