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對峙

  蒲女官按著方皇后的口諭將袁氏求得的簽文，送到岑氏面前來。岑氏微微起身，從蒲女官手上接著。簽文上不過是個七言絕句，一眼就能掃過。一瞧見上頭的字眼，便是岑氏從來不曾想把蔣苓嫁與穆泰寧，看著這篇簽文也要惱怒，雖然在皇后宮中沒有她個外命婦說話的份兒，好在這簽文是方皇后叫她看的，因此回上一句兩句，倒也使得，岑氏便向方皇后笑道：「安南伯夫人真是個慈母，看著這下下籤，可不要急煞了。」

  這話要是旁人說來，袁氏多半當做誇獎就受了，可從岑氏口中說來，就是愚鈍如袁氏也聽得出其中譏諷之意，一時惱怒起來，哪裡還能顧到其他，冷笑一聲道：「我兒草芥，消受不起服侍縣君的大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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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口，還不等岑氏變色，方皇后先就惱了，甚個叫消受縣君，兩家一沒提親，二沒聞名，哪裡來的這樣毫無來由，毫無道理的規矩！堂堂一個伯夫人，領著朝廷的誥命，說出來的話仿佛市井婦人一般。好在這是在宮中，除著魏國公夫人再沒旁人，事涉她女兒料想她也不能往外說，不然朝廷的誥命可就成了笑話了。是以方皇后抓起手邊杯子往袁氏面前一擲，喝是：「安南伯夫人糊塗了。」

  到了這時袁氏也不管不顧了，將穆泰寧的種種異狀，她又怎麼遇上神仙也似的道長，道長的話又如何與簽文對應，一一在方皇后跟前泣訴了。袁氏話雖說得兇險，可她到底並沒將穆泰寧傾慕蔣苓的事說出，這也不是袁氏對蔣苓還有憐惜，實是為著穆泰寧，唯恐將穆泰寧傾慕蔣氏三娘的話說出，皇后趁勢做媒，要成全一對有情的小兒女，反倒壞事，是以掩過不說，只口口聲聲說著縣君，並沒帶出蔣苓的名姓。

  就是就這些話，也足以叫岑氏惱怒：妨克的話流傳出去，她的三娘還要不要嫁人！世上竟有這等愚昧狠毒的人，壞了三娘名聲與她有什麼好處！岑氏氣得手腳冰涼，咬牙也跪在方皇后面前，道是：「啟奏殿下，臣婦不知臣女與安南伯府有甚個干係，勞動到安南伯夫人親自卜問吉凶。」這也是天興帝刻毒，可方皇后還要臉，曉得兩家並不般配，是以並沒明白問出兩家可願做親的話，因此岑氏只做從來沒有這事，且料想袁氏胡鬧至此，方皇后也不會再依著從前的打算說話，是以一口否了個乾淨。

  方皇后平日裡看蔣苓就有些許好感，這回子更是覺著袁氏愚不可及，自然分出親疏來，因此點了點頭。袁氏聽著岑氏不認，待要搶白說「難道皇后殿下的話，魏國公夫人都不記得了嗎？」也是她沒蠢透，覷了眼方皇后，看她竟是點了頭，話到了口邊又吞了回去，哼哼兩聲辯道：「我說的縣君，哪裡是指溧陽縣君了？魏國公夫人莫要想差了！」

  岑氏要的就是袁氏這話，立時便道：「原來不是溧陽。倒要請問安南伯夫人是哪位朝廷誥封的縣君，又與安南伯夫人有甚干係，要勞動到安南伯夫人向個江湖行走的野道卜算吉凶。」

  袁氏待要張口，忽然後心一寒，憑是哪個縣君，都是朝廷誥封的，無緣無故的哪能被人扯著說命中妨克。再說，那些縣君的父兄，哪個是好惹的？這魏國公夫人也太刻毒，不過是不要她家的三娘，竟這樣陷害她！想在這裡，袁氏額頭沁出汗來，哪裡還敢再說，反嚶嚶哭泣，一口一聲的她是叫穆泰寧中邪唬著了，情急之下才會求神問卜，哪裡是故意攀扯哪個縣君呢？

  岑氏聽著袁氏氣弱，更要釘死她，因此便道：「安陽伯夫人也是受朝廷誥命，舉動都受人矚目，不想竟是『不問蒼天問鬼神』。」她曉得身在皇后駕前，方才那些咄咄逼人的話已是失了規矩，幸虧是袁氏無禮在先，自家反駁幾句還解釋得過去，再糾纏下去，只怕方皇后連著自家也要不喜，是以岑氏說完這句後便不再出聲。

  果然就聽方皇后道：「蔣夫人，你素來是個明白人，就不要和穆夫人計較了，起來罷。」這話初聽著是說穆夫人糊塗，是個回護岑氏的意思，可細辯起來，也是有些惱了，是以岑氏一句也不敢辯解，領旨起身，依舊退回原處。

  方皇后又看袁氏，這一回連著眉頭也蹙了起來，要過了回才開口：「安南伯夫人的慈母心腸，我也知道了。只是縣君們受著朝廷誥封，都是好孩子，她們的事跡就不要放在口中傳說了，也是你做伯夫人的體統。」

  相對於教訓岑氏時那兩句輕描淡寫的話，這句就好說說得重了，且把大梁朝十數個縣君都掃了進來，袁氏哪裡敢再說。她更是曉得，方皇后說是說著縣君們，實情卻是為著回護蔣三娘溧陽縣君，唯恐她妨克的名聲傳出去！這樣的偏頗，實是叫袁氏不能服氣！可方皇后是什麼身份？中宮嫡後，又得今上的敬重，再與袁氏一個膽兒，她也不敢駁回，因此咬了咬牙，伏地領旨。

  袁氏這副多少有些不情願的模樣又怎麼瞞得過方皇后去，可方皇后倒也不懼她敢陽奉陰違，這樣刻薄怯弱的人，最是珍惜眼前的富貴，哪裡肯冒險呢？是以也不放在心上，卻也不耐煩再與這樣的蠢人說話，擺手令她退出。袁氏不敢違拗，領旨行禮而退。

  待得袁氏退走，方皇后方轉向岑氏，對她看了眼，心上多少有些不滿她方才態度強硬，可也曉得袁氏那些話，是個娘都要惱，是以倒也不很怪岑氏，還能溫言與岑氏說了幾閒話，才放她退出。